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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京剧《锁麟囊》:这才是人生难预料

来自: 缮性 


看完整出《锁麟囊》,有一句唱词可概括:这才是人生难预料。之后说什么“善花新果可自豪”,那皆是附会。
想那流落为婢的薛湘灵得知员外夫人正是赵守贞之时,心中万般滋味谁人知。当年自己随手拔根毫毛便可救人于水火,言之“分我一枝珊瑚宝,安她半世凤凰巢”。看那赵家小姐对她感恩戴德没齿难忘,她当初一句“漂母饭信不为报也”,侠义心肠之外,怕也有些富家小姐的优越感吧。而如今时移世易,回首繁华如梦渺,夫儿老母难相见,看着别人家的大宅子院门深深,看着别人家的小公子淘气骄憨,看着别人家的夫妻恩爱相守,还有那当年母亲相赠又被她转济贫女的锁麟囊,这哪一樁不让她触景生情,自哀自怜满怀心酸。这才是人生难预料。
蔡康永读《穷得有品味》,转述了一个沙俄女公爵的故事,大概是触动了他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伤。
“1917年俄国革命之后,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妹妹森妮亚女公爵流亡到英国,被表哥乔治国王安排住在小公寓,有时玛莉皇后邀她进皇宫去,喝茶忆旧。
一天,玛莉皇后拿出一璀璨华丽的珠宝瓶,很高兴的说她最近买到此瓶,对珠宝瓶精致的手工爱不释手,流亡女公爵赞赏一番,两人还研究了一下:珠宝瓶上的英文字母 K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然后女公爵继续陪玛莉皇后聊天,如常安详告退了。
她始终没有告诉皇后:这个珠宝瓶是当年她生第一个小孩时,她丈夫请俄国御用首席工匠法贝热做了,送给她的礼物。瓶上那个珠宝镶成的字母: K ,就是她俄文名字的第一个字母。”
写下 万艳同杯大观园,终落得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的曹雪芹,恐也怀着同样的凄楚难言。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我只道铁富贵一生铸定,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 ”那些生逢变故,眼见巨大家业一朝颓丧的昔日朱门子弟,追思旧日好光景,映照着现世凄凉,都免不得要唱一句:这才是人生难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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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我看的好像是程砚秋唱,张火丁配相的版本。不过张火丁师承程派,要真是她唱的,也在情理之中。
这剧中的下人大都是些势利眼的角色,梅香碧玉还有一老一小两傧相。反正,世道变,人心变,起起落落有如家常,又怎能怪这些势利鬼东倒西歪没个定性。市井小民眼中只见三餐一宿,若能得享荣华全赖祖宗积德,气节,铁定是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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