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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石溪《野马归野》:让野马归野 为生命而歌

2014年03月24日    来源:中国作家网   作者:徐 鲁

著名的印第安酋长西雅图说过这样一段话:“失去野兽,人类会怎样?如果世界上所有的野生动物不复存在,人类也将从这无尽的精神孤寂中死亡,因为发生在野兽身上的故事很快也会发生在人类身上。”而《沙乡年鉴》的作者、著名生态学家和环境保护主义先驱奥尔多·利奥波德,也曾基于自己毕生的观察、研究与体验,向世人发出过至今听来仍然振聋发聩的声音,那便是他提出的“土地道德”(或曰“大地伦理”)的观念。简言之,他认为,土地道德“就是要把人类在共同体中以征服者的面目出现的角色,变成这个共同体的平等的一员和公民。它暗含着对每个成员的尊敬,也包括对这个共同体本身的尊敬”。否则,他断言,一切所谓“征服者”,最终都将祸及自身。

阅读老友沈石溪先生的《野马归野》和《金蟒蛇》两部新书,我欣喜地看到,“大地伦理”这四个字,还有“非人类中心主义”的提法,都赫然出现在了他的书中。而且这两本书所写的,都不再仅仅是虚构的动物故事,而是建立在非虚构基础上的一种全新的“生态文学”样式,可谓他的动物文学的“华丽转型”。

《野马归野》以目前仅存的野马种群普氏野马的野放实验为背景,讲述了新疆卡拉麦里自然保护区里鲜为人知的野马群的生存故事。神秘而壮阔的自然环境,严酷而恶劣的生存条件,狂野而奔放的生命状态,以及保护濒危野生动物任务的紧迫性和艰巨性,都在这部厚重的作品里得到了汪洋恣肆般的呈现。《金蟒蛇》则以中国西南部哀牢山野生动物救护站的视角,讲述了与大西北旷野的生存环境完全迥异的另一种环境里的生命故事:金蟒与獴、豹出没的丛林里,各种物种和生命,在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背后,有着神秘和奇妙的相互依存关系;山林、草木和水,是属于所有生命的,谁也不能幻想以“征服者”的姿态独霸自然,即使是一只喜马拉雅野犬的生命,也需要尊重和敬畏。不然,千万年的雪山、河谷和村寨,将会失去最后的和谐与平静。

我一直坚信,最好的动物文学作家,乃至所有的大自然文学作家们“最后的竞争”,也许都不会仅仅是文学上的,而是“实际行动”上的竞争。也就是沈石溪自己所说的,“除了用文学表达我的动物保护理念外,我也曾试图用实际行动参与到生态文明建设中来”。这将是所有的自然文学作家们的“终极关怀”。否则,真的就只能算是“纸上谈兵”。这也是为什么在全世界范围内,那些最伟大的自然文学作家,最终都成为了真正的自然学家、生态学家、动物学家、植物学家或环境保护主义者。例如,约翰·巴勒斯毕生献身于飞鸟,法布尔毕生牵挂着昆虫,珍妮·古德尔终生与黑猩猩为伍,凯文·理查德森全家和狮子为邻,康拉德·劳伦兹成了大雁的知音……这些伟大和崇高的身影,都能够作为人类和动物所共同缅怀的朋友与知己,自由地来往于文学和自然两个领域。无论对于文学还是对于自然,他们都真诚和勤恳地尽了自己的职责。他们以大自然为家,与鸟兽为邻,和昆虫做伴,用无限的爱心编织成守护生命的芳草苗圃的栅栏,用不朽的文字替鸟兽昆虫立言,重述着土地、荒野、狮子、猩猩、羚羊、细腰蜂、枯叶蝶、大雁、知更鸟们的生命故事。

在我过去的印象里,沈石溪最了解的、因而写得也最地道的动物是亚洲象和豺狼。读了《野马归野》后,我不禁要惊叹:他写野马也能写得这么激动人心!当他走出了西南地区潮湿和密集的热带与亚热带丛林,来到了辽阔无际的大西北荒原和旷野上,他的文学状态也随即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们听到了更为豪放的野性的呼唤。野马种群惊心动魄的生存经历和充满血腥气息的旷野传奇,也成就了沈石溪的一种全新的、动物生命史诗的风格。他虽然写的是野马群、野驴、苍鹰、荒原狼等动物最原始的生命******与求生意志,但也让我们感受到了人类世界里,对自由的渴望,对英雄主义、悲悯者的呼唤。

他写野马群,没有简单地停留在对辽阔的狂野环境的描写上,也没有过多地去“炫技”——去单纯地堆砌有关野马的知识性表述,虽然他所知道的是那么丰富。他似乎也不是“主题先行”地去简单宣扬一种“回归自然”的理念。他比这些都更远、更深地往前迈了一大步:他是通过对普氏野马群的认识与发现,通过野马群的生存故事,写出了自己对至高无上的生命,对大地上所有生命的生存处境与生命本源的理解、思考与追问。野马在不断地反抗周围的生存环境中长大,它们在成长过程中要面对各种各样的虐待、侵扰甚至死亡。但是,在最恶劣、最冷酷的环境下,它们没有畏缩,而是******地去迎接、甚至直接去挑战命运,向苦难宣战。最终,它们依靠生命基因中存留的那股狂野不羁和自由的天性,向世界宣告了不屈不挠的生命尊严。

作家笔下的动物世界,总是折射着人类社会的反光。他也没有回避人类自私骄横、猎捕和虐待动物、污染环境、圈霸土地、蚕食山林的那些野蛮与丑陋的作为。人类粗暴地对待动物们的生命,间接地在毁灭地球和自身的表现,正是作家心灵深处的忧患与隐痛。如果我们不是仅仅以阅读一个轻松有趣的动物故事的心态来看待这部书,我们就很难感知和发现作家对这一关乎人类最后命运的主题的开掘。人与自然、人与动物和谐相处、亲密无间的生活场景,不也正是作家投入深情、津津乐道的那个“终极梦想”?

大地上的一切生命,包括那些无言的和无助的、甚至濒临绝迹的动物,都拥有自己不可抹煞的生命的尊严、履历与故事,这是我们古老的地球这个“共同体”和整个人类的全部记忆与文化谱系。我们在充分关注自身的健康与命运的同时,也实在应该时刻牢记那些与人类相比,在这个地球上显然属于弱势群体的无辜的飞禽走兽的命运,并且牢牢记住那个并不新鲜、却永不过时的话题:人类与大地、与自然、与一切物种,有着千丝万缕的相互依存关系。这些生命故事,也必须由真诚的和富有悲悯情怀的作家来讲述。

记得十几年前的一个秋天,狼毒花盛开的时候,我曾经和沈石溪等友人在云南迪庆高原上旅行。在卡瓦格博雪峰下,我记住了一句庄严的赞语:“美丽的卡瓦格博,我向您祈祷,请悲悯。”现在,在沈石溪的书中,我再一次感受到了一种阔大的生命悲悯情怀。法布尔曾经这样与那些瞧不起他的“学院派”抗争过:“你们是剖开虫子的肚子,我却是活着研究它们;你们把虫子当做令人恐惧或令人怜悯的东西,而我却让人们能够爱它……你们倾心关注的是死亡;我悉心观察的是生命。”从沈石溪笔下的旷野上,我也听到了那响彻大地、所向无敌的奔马蹄音,看到了一种自由无羁、天地与立的生命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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