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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事——罗辰生

【按:这是九十年代老教材的小学课文,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大家都可以怀念下呗。】

我们院里来了两个乡下小孩。一个是姐姐,梳着小辫,穿着小花褂。一个是弟弟,脑门上留着头发,就像扣了个茶壶盖。

他们俩说话特别有趣,我一有空,就逗他们说话。小姐姐有心眼,发觉我在逗她,抿着嘴一笑,转身就走了。那个小弟弟傻乎乎的,一逗就说,声音又响又脆,好像放鞭炮,可有意思啦。

一天中午,我在门道里碰见了小弟弟。我对他说:“我们学校要组织看电影了,我给你两张电影票吧。”小弟弟歪着头问:“真的吗?”我拍着胸脯说:“咱说话算话!”小弟弟高兴得拍着手跳起来。

吃过饭,我就睡午觉。我睡得正香,觉得耳朵边直痒痒,还呼哧呼哧的,有谁在喘气。睁开眼一看,小弟弟一双胖手托着下巴颏儿,专等我醒来呢。一见我睁开眼睛,他把嘴凑到我耳朵边,神秘地说:“我们村里的大玉米棒子快熟了。我姐姐说,回去一定给你捎几个来。”说完蹦蹦跳跳地走了。我听他在院子里和小姐姐悄悄地说话。小姐姐说:“说话要算话。还没做就嚷嚷,到时候捎不来,看你脸往哪儿搁!”

过了几天,学校里真的组织看电影啦。我一听说是《大闹天宫》,高兴得跳了起来。我早就想看这部电影了。我领了电影票,紧紧攥着,手插在裤兜里,生怕它飞了似的,高高兴兴地往家跑。刚跑到门口,我猛地想起我向姐弟俩许下的愿来,顿时呆住了。真糟糕,学校里只给每人发一张票,这不是叫我为难吗?

怎么办呢?把这张票给了他们吧。哎呀!《大闹天宫》,我盼了好多天了。不给可也不行,我说过给他们的呀。我急得在门口打起转转来。左思右想,我终于想出了个主意:下回学校再组织看电影,不管多好的片子,我都把票给他们。再说,我答应给他们两张票,这一张票,叫姐弟俩谁去好呢?这一回我不告诉他们,等下回拿到两张电影票,我再对他们讲吧。

我低着头进了门,溜着墙根往里走,眼睛往他们屋里瞟了一眼。偏偏让小弟弟瞅见了,他跑出来问:“有电影票吗?”我慌慌张张地摇了摇头。小姐姐也出来了,她拉着小弟弟说:“人家答应的事,别老盯着,好像不相信人家似的。”我一听这话,脸上直发烧,急忙逃进自己屋里。

当我偷偷地往电影院走去的时候,背后像有个人在指着我说:“说话不算话!”我站住想往回走,可是我已经摇头了,再改口多不好意思呀。一路上,我站住好几回,可是孙悟空老在我前边招手,我这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又往前走去。到了电影院门口,同学们一拥,我就跟着进去了。

看完电影,我乐滋滋地一路走一路跟同学议论,可是一到家门口,我又呆住了。我只好暗暗叮嘱自己,这两天一定要给他们姐弟俩买到两张电影票。

小弟弟对我仍旧那么热情,一见我就问电影票的事。小姐姐总批评他:“你呀!真是……人家说了,准会给的。”星期六晚上,我在电影院门口排队买票,等了一个多钟头,结果是两手空空回到家里。星期日下小雨,一大早我就去电影院门口排队,衣服都淋湿了,才买到两张《大闹天宫》的票。我攥在手里,高兴得往家跑,跨进门,我就扬着票喊:“票,电影票!”我想,小弟弟一听我喊,准会跑出来对我说:“你说话真算话!”

可是小弟弟并没有跑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呢?妈妈告诉我,他们回乡下去了,才动身,临走的时候,小弟弟还惦记着电影票呢。

我在雨中呆呆地站着。是悔恨吗?不知道。好像我跟前站着一个人,在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说话不算话,不是个好孩子……”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20多天过去了,这件事还在我心里翻腾。那天放学回家,我刚进屋,只见一位解放军阿姨坐在那里,她笑着问我:“你是大林吗?”我点点头。阿姨弯下腰,从旅行包里掏出十来个大玉米棒子。她说:“这是两个农村孩子托我带给你的。”我问:“您认识他们吗?”阿姨摇摇头说:“我刚要上火车,一个小姑娘汗流满面地冲着我跑过来,后边还跟着个小弟弟。他们一边喘气一边说,他们答应给你带老玉米,可邮局不给邮,所以特地跑了几公里路,到火车站上找人给捎。他们把这事托给了我,还一个劲地嘱咐,要亲自交给你!”

我心里冬冬地跳开了,就听奶奶说:“哎呀,让您等了那么久。其实您刚才跟我说一声就行了。”阿姨说:“我答应他们,一定亲手交给大林。说话要算话呀!”

阿姨走了。我看着面前的一堆大玉米棒子,不由得流下了眼泪。

奶奶说:“看把你美的!”

嗐!奶奶哪儿知道我的心事!

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排行榜 《亚洲周刊》

历经大半年时间完成评审工作的“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首先由‘《亚洲周刊》编辑部列出500余本小说作为参考名单,再由14位评选委员根据书单选出百强。14位评委由来自两岸三地、新加坡、马来西亚及美国的作家学者共同组成,分别为中国大陆的余秋雨、王蒙、王晓明、刘再复、谢冕,台湾的王杏庆(南方朔)、施叔青,美国的郑树森、王德威,香港的刘以留、黄继持、黄子平,马来西亚的潘雨桐,新加坡的黄孟文。

1 呐喊 鲁迅
2 边城 沈从文
3 骆驼祥子 老舍
4 传奇 张爱玲
5 围城 钱锺书
6 子夜 茅盾
7 台北人 白先勇
8 家 巴金
9 呼兰河传 萧红
10 老残游记 刘鹗
11 寒夜 巴金
12 彷徨 鲁迅
13 官场现形记 李伯元
14 财主底儿女们 路翎
15 将军族 陈映真
16 沉沦 郁达夫
17 死水微澜 李劼人
18 红高粱 莫言
19 小二黑结婚 赵树理
20 棋王 阿城
21 家变 王文兴
22 马桥词典 韩少功
23 亚细亚的孤儿 吴浊流
24 半生缘 张爱玲
25 四世同堂 老舍
26 胡雪岩 高阳
27 啼笑因缘 张恨水
28 儿子的大玩偶 黄春明
29 射雕英雄传 金庸
30 莎菲女士的日记 丁玲
31 鹿鼎记 金庸
32 孽海花 曾朴
33 惹事 赖和
34 嫁妆一牛车 王祯和
35 异域 邓克保(柏扬)
36 曾国藩 唐浩明
37 原乡人 锺理和
38 白鹿原 陈忠实
39 长恨歌 王安忆
40 吉陵春秋 李永平
41 黄祸 保密(王力雄)
42 狂风沙 司马中原
43 艳阳天 浩然
44 公墓 穆时英
45 旧址 李锐
46 星星.月亮.太阳 徐速
47 台湾人叁部曲 锺肇政
48 洗澡 杨绛
49 旋风 姜贵
50 荷花淀 孙犁 书名 作家
51 我城 西西
52 受戒 汪曾祺
53 铁浆 朱西宁
54 世纪末华丽 朱天文
55 还珠楼主
56 又见棕榈,又见棕榈 於梨华
57 浮躁 贾平凹
58 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 王蒙
59 玉梨魂 徐枕亚
60 香港叁部曲 施叔青
61 京华烟云 林语堂
62 倪焕之 叶圣陶
63 春桃 许地山
64 桑青与桃红 聂华苓
65 蓝与黑 王蓝
66 二月 柔石
67 风萧萧 徐言于
68 芙蓉镇 古华
69 地之子 台静农
70 城南旧事 林海音
71 古船 张炜
72 酒徒 刘以鬯
73 未央歌 鹿桥
74 沉重的翅膀 张洁
75 果园城记 师陀
76 人啊,人! 戴厚英
77 黄金时代 王小波
78 ***粮食 刘恒
79 棋王 张系国
80 赖索 黄凡
81 妻妾成群 苏童
82 霸王别姬 李碧华
83 杀夫 李昂
84 楚留香 古龙
85 窗外 琼瑶
86 沉默之岛 苏伟贞
87 白发魔女传 梁羽生
88 古都 朱天心
89 尹县长 陈若曦
90 四喜忧国 张大春
91 喜宝 亦舒
92 男人一半是女人 张贤亮
93 将军底头 施蛰存
94 蓝血人 倪匡
95 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 吴趼人
96 活着 余华
97 冈底斯的诱惑 马原
98 十年十意 林斤澜
99 北极风情画 无名氏
100 雍正皇帝 二月河

bluetod 2008-02-20 22:03
景雪峰 著

附:评委名单
中国大陆
余秋雨:散文家、文学评论家、上海戏剧学院前院长;
王蒙:小说家、中国文化部前部长;
王晓明:文学评论家、上海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
刘再复:文学理论家、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前所长; 谢冕:文学评论家、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
台湾
王杏庆:又名南方朔,文化及时事评论家;
施淑:文学评论家、台湾淡江大学中文系教授。

北美地区
郑树森:文学评论家、美国圣地牙哥加州大学比较文学系教授;
王德威:文学评论家、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东亚语文学系教授。

香港
刘以鬯:小说家、《香港文学》杂志总编辑;
黄继持:文学评论家、香港中文大学中文系教授;
黄子平:文学评论家、香港浸会大学中文系副教授。

马来西亚
潘雨桐:小说家。

新加坡
黄孟文:小说家。

白石一文《關於我的命運》之经典语录

1.世上没有未能选择抑或没有选择的未来,没有任何一种未来是确定的。正因如此,每一次的选择都是命运。

2.我们都希望自己的人生中至少有一样东西真正确定的,正因为真正确定的东西就如同我们现在活着,或者我们迟早会死一样,不是自己能够决定或选择的,正因为那无法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去改变,所以才是真正确定的东西。

3.人与人之间,肯定老实会发生无可挽回的事,但既然不可能挽回,还是不要试图挽回比较好,重要的,是克服这个悲剧,接受比那种事远远更加重要的命运。

4.想在这世界留下自己活过的证据。

5.一点一滴慢慢有了忍受悲伤地力气。

6.与其老是在后悔、反省、自寻苦恼,还不如默默咬牙忍住,告诉自己:就是因为无法尽如人意,才叫做人生。

7.明白自己无能为力是人生的基本,而活着就是要在那个基本上添加别的东西,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8.生命虽然是被赋予的,日后也将被夺走,但活着的期间,接受的那方绝不放弃生命,拥有想要创造自我色彩与形体的强烈意志,在这个世界才能以固有的形象连结,我们所感到的生命力或许正是那个意志。

9.所谓的命运,即便在瞬间察觉,光是接受还不够,唯有亲手去掌握降临的命运,拼命守护那个命运,这才算是属于自己所有。

吾豫小说的代表作--《歧路灯》

据说小说家的始祖是洛阳虞初,魏晋志怪(如干宝《搜神记》)、唐人传奇(如元稹《莺莺传》)、宋元话本,也都曾有河南人与有力焉。到了明清的小说盛世,和其他文章学术一样,河南寂寞了。终明一世,没有小说问世,只有罗贯中著书鹤壁、吴承恩取材桐柏淮源的传说。清代所存文献,据王永宽,白本松主编的《河南文学史·古代卷》,只有白话小说《歧路灯》(李绿园)、《情梦柝》(安阳醒民)二种,文言小说《朴丽子》(马时芳)一种。又晚近洛阳发现《黛眉寨》(西山外史)一种。别的暂且不表,单说《歧路灯》。
明人有四大奇书:三国、水浒、西游、金瓶梅。清代小说的成就其实高于明。举其大者,可有红楼梦、儒林外史、歧路灯、海上花列传。(聊斋算文言小说恕不同列)这后两部尤其是《歧路灯》,知者甚少。我想就我读《灯》的体会和前贤的评论来鼓吹一下这部吾豫第一小说。
歧路灯写的是开封祥符一个宦门子弟如何堕落败家,又如何改过自新、重光门第的故事。主题平常,思想是劝善的,因此很有一些当代评论家瞧不起它。但我觉得中国的小说也很少能把这么平常的主题铺陈的如此摇曳多姿。何况这部小说在多方面都为中国小说开了生面。
第一、这是一部人情小说。鲁迅先生作《中国小说史略》时,只有红楼一部人情小说。而前而后的发现,也不过林兰香、歧路灯、醒世姻缘传、海上花列传(决不只是狎*小说)几种而已。这与我国观众的欣赏兴趣有关。西方人只把夸张的帝王将相写在史诗里,把离奇的才子佳人写在戏剧里,而小说纯粹是人情世态的描摹。从这个意义上讲,歧路灯是寥寥的人情小说中的可珍贵的一种。而且它的主题绝没有隐喻、讽谏,较红楼更世俗化、人情化。歧路灯的生活场面遍及科场、赌场、官厅、生意行、戏园、书斋、庵寺、庙会个个方面,较红楼广阔的多。
第二、教育小说。中国重视教育,但没有几本教育小说。像德国的《威廉麦斯特的学习时代》那样关照一个青年人成长的,只有《歧路灯》。绿园虽然思想有些冬烘,但却是发自内心的希望主人公成立为那时代的有用之人。贾宝玉的叛逆,杜少卿的放达,都太过浪漫而不切实,绿园笔下的谭绍闻、盛希侨、王隆吉或读书出仕、或经商发家,总是切实一些。
第三、小说的结构。朱自清先生认为《歧路灯》与《红楼梦》是“中国旧来仅有的两部可以称为真正‘长篇’的小说”。尤其指出:“全书滴水不漏,圆如转环,无臃肿和断续的毛病”,“在结构上它是中国旧来唯一的真正长篇小说。”红楼遗失了后若干回,外史缺乏主线串连,而歧路灯后半虽不逮前茅,但能完整流传,实在也是大幸。
第四、小说的语言。河南方言的朴素与引用经史的灵活,使歧路灯更显得生色。说理议论成分被后人以为“蛇足”,但郭绍虞先生称赞“李绿园竟能于常谈中述至理,竟能于述至理中使人不觉得是常谈。意清而语不陈,语不陈则意亦不觉得是清庸了。这实是他的难能处,也即是他的成功处。这种成功,全由于他精锐的思路与隽爽的笔性,足以驾驭这沉闷的题材”。
第五、小说的地位。朱自清先生评价:“若让我估量本书的总价值,我以为只逊于《红楼梦》一筹,与《儒林外史》是可以并驾齐驱的。”姚雪垠先生也将歧路灯与红楼、外史并举。这几部人情小说,《握红小扎》中有一个比较:《红楼》着重写“情生情灭”,《金瓶》着重写“酒色财气”,如果再加上《儒林外史》的“功名文章”,《歧路灯》的“市井村坊”,到可以凑出一些人和一个时代的全部。
又,此书最好的版本是中州古籍出版社的栾星先生校注本。

不会笑的人

作者:冯骥才

1968年30岁男
F省S市某外贸公司干部
头一个发现他不会笑的是个政工干部——一顶宁静的小帐篷——“忆怪事”时被“忆”出来——面对毛主席像的表情像哭——工宣队土法上马——一个不会笑的人成了笑料——突然间竟然大笑不止
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故事,本来是我自己想把它写成小说的。特别是昨天晚上发生一个奇妙的情节,它自我就完成为一部绝对精彩的荒诞剧。可惜我不能写!一是因为这故事的主人公是我亲戚,二是这故事完全不用再虚构,照原样写出来就足能把贝克特、尤涅斯库那些荒诞派大师们气死。我一想,你的“一百个人”里肯定没这种典型,送给你吧!你这家伙,好运气总是自个儿去找你,而我总是到手又飞了,没办法!但你必须答应——事后还给我一个好故事怎么样?咱可谈妥了,君子协定?呵哈,当然我不要你还,我是因为你那“一百个人”里不能没这个典型,才拱手相让,自送给你的。我来讲——
我相信一个心理学家的说法:人的喜怒哀乐中,以笑的表情最多。
哀与怒,反应到人脸上,只不过有限的几样,可是人笑的表情就无穷无尽。你闭上眼好好琢磨琢磨人的各种笑吧,多丰富!比方,大笑、微笑、傻笑、憨笑、狂笑、疯笑、阴笑、暗笑、嘲笑、讥笑、窃笑、痴笑、冷笑、苦笑……哄笑、假笑、奸笑、调笑、淫笑等等等等,还有含情的笑、会心的笑、腼腆的笑、敷衍的笑、献媚的笑、尴尬的笑、轻蔑的笑、心酸的笑、宽解的笑、勉强的笑、无可奈何的笑……对,还有皮笑肉不笑、止不住的笑或仅仅笑一笑,还有!另外一类的笑——含泪的笑、哭笑不得、似关非笑——仿效第八代评论家擅长模拟最新学科术语的方式来说,这属于“边缘的笑”、“交叉的笑”或叫做“包容多种内心机制的笑”。瞧,你也笑了,又是一种笑——蔫损的笑!
当今工具书热,单是各种笑足足可以编写厚厚一大本《笑的词典》,供给心理学家、精神病医生,以及官场里察言观色和初学写作者挑选词汇使用。人这样会笑,富有笑,可是我姐夫居然一样儿也不会。这怪人,他不会笑!
头一个发现的是天才。这天才绝不是我姐姐。我姐姐是中学教数学的,她只对等号两边的数字最敏感,对人稀里糊涂,不然也不会二十六、七岁才谈恋爱。我?不,你错了。在中国对人敏感的,并不是作家而是政工干部。头一个发现我姐夫不会笑的是我姐组学校的政工干部小魏。当他把这个天才发现告诉我那糊涂姐姐时,我姐姐竟然说:
“你只在我家见过他一面,可我认识他快一年了怎么没看出来?要说他人呆板,不爱说,倒对。说他不会笑,胡说!人怎么能不会笑?”
那时,我姐姐正爱他爱得发狂,天天一下班两人就粘到一块儿。那些搞数理化的人,理性思维的人,一堕入情网,比咱们更海阔天空、神魂颠倒。我对爱情有个解释:爱情既然是爱自己所爱的,实际上都是爱自己。对方都带着自己假想或梦想的色彩,把自己的笑当做对方的笑,将自己的感情放在对方身上来感动自己,对吧!要不那么多人为爱而殉情?它一完、自己也完了呗。所以我又认为,初恋是人生中唯一的一段精神失常期,进入一种幻觉状态。小魏的话好像摔出根手指头把我姐组从幻觉中捅醒。她认真一想,居然想不出他笑是副什么样子!她就决心试试自己的恋人是否当真不会笑。赶巧那天是我姐夫生日,他属猪。我姐姐还真有办法,跑到商店挑选了一只滑稽透顶的小肥猪,屁股上有个笛儿,一捏吱吱叫。她用彩纸包好,揣在衣兜里,当晚两人约好在海天门公园会面。她领他定到一盏葵花灯下,为了能看清楚他的脸。她说:“我想送你一件特别的礼物。”说完紧盯着他的脸,心想他照理应该露出风趣的或者好奇的微笑,反问她:“你要送我一个什么好宝贝?”
他确实也是这样说了。但我姐姐头次发现这家伙的脸皮就像结冰的河面,没一丝笑的微波漾动。太可怕了!难道他真不会笑?这还需要进一步证实,鉴定。
我姐姐沉住气,打衣兜里掏出礼物,还尽量装得挺高兴,说:“给你,自己打开看吧!”
如果这家伙看见小肥猪再不笑,完了!世界上一副最不可思议的面孔就叫我姐姐拿命运撞上了。
后来我姐姐告我,当时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儿,好像他打开那包里装的是颗************。难以想象的事终于出现了——这家伙剥开那美丽的花纸时,神气好比在拆一个陌生人寄来的信封。小肥猪露出来,他手一捏,吱地一叫,任何人都会给这玩意逗得大笑,但这家伙只是连连说:“嘿嘿,嘿嘿,太逗人了,逗极了。”那张死脸就像两扇关得严严的门,一动不动,门上还挂把大锁,贴封条,千真万确——是表情的残疾人!
我姐姐回家大哭一场,那天真把我们全家吓坏了,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她一说,我们全懵了,想劝她都不知该怎么劝。我不信他真不会笑,后来见面一试,果然真不笑。逢到特别该笑的时候,他只是咧咧嘴,“嘿嘿嘿——”。像笑声,但嘴角决没有半点笑意,脸上的肉像冻肉。
那段时间,姐姐很少见他。大概怕见他,怕他不笑。偶尔他来,姐姻不拿眼瞅他,局面挺僵。我为了缓和气氛,禁不住说几句笑话,我注意到,此时姐姐却又不甘心地瞥他一眼,巴望那张死脸上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笑来,但每一眼都是一次打击。我想劝姐姐算了吧,这样下去会犯神经过敏,再说和这怪家伙生活一辈子太没劲了。整天面对着一张“阶级斗争脸”,生活中一切欢乐都没反应。两个人之间“意会”的事多半都是用笑表达。笑是最好的呼庞,笑还是生活中的一种溶解剂,人和人沟通的最便当的渠道……可没等我把这些见解告诉她,却发现她竟然离不开他,这事儿就麻烦了!
我姐夫人很实在——这是没说的了。大学念经济,在学校是绝对的尖子;他的英语,照我的话说,比中国话说得好。做事极认真,守信用,尤其遵守时间,又爱干净。虽然只有两件衬衫,什么时候看都像新的,补丁在他身上像装饰,这些都是我姐姐从骨子里喜欢的。
他是个孤儿。孤儿的感情世界好比一块荒地。上大学时赶上五七年的鸣放,据说他惹点麻烦,但那时政治决定人的一切,哪个姑娘肯沾他——这块地又碱了。要不是因为他出身没问题,决不会分配到外贸公司工作。他是到我姐姐学校教英语补习班时,无意中和我姐姐碰上的,两人之间一下就爱上了。这爱,就好比一颗种子落到他这块光秃秃、遭殃的大碱地里,他便把所有的劲儿都使出来。他对我姐姐的感情好像是种感激报答的激情;我姐姐在这家伙身上得到的便是双倍的爱,双倍的关心和体贴。从他俩的关系上我还发现,原来女人比男人更需要体贴。有一次两人约好去看话剧,说好在剧场里见。吃晚饭时忽然刮风下雪,有人敲门,他来了。我姐组说:“不是说好都到剧场去吗,你怎么来了?”他脸上没表情,嘴在说:“别又忘了戴口罩。”我看见姐姐回屋翻抽屉拿口罩时,脸上有种幸福的微笑。女人要的就是这个!
我姐姐发现他不会笑之后,几次想和他分手,但每次下了决心,不出三天就坐不住了,鬼使神差地打电话找他,约他。当两个人下狠心也离不开时,那就必有真正的爱情存在。于是我改了主意,想撮合他们了。我悄悄问那家伙:“我怎么很少见你笑呢?”我问得很巧妙。
不料他惊奇地一扬眼皮,没笑,却说:“嘿嘿,你问得真有趣。”我看他并不觉得自己不会笑。既然这不是种病态,他身上就什么也不缺少。
一天我看书——是哪本书,我忘了。书中有句关于爱情的话:“不要看他的脸,要学会看他的心。”
我就把这页打开着,放在我姐姐桌上,等她看。第二天我姐姐上班去,我再看,在这句话后边,姐姐用铅笔写了三个字:“谢谢你!”我知道姐姐这三个宇是写给作者的,也是写给我的,从此这场别扭就在他们之间不知不觉渐渐消失。后来他们结了婚,姐姐搬到他家,又有了孩子。有时我去她家串门,并不觉得我姐夫那张不动声色的脸使他们的生活缺少什么。不笑,自然也没有假笑;他为她做了什么好事,她对他报以感激的微笑时,他那张没有任何反应的脸反例好像表示这一切都是他理所当然应该做的。有时,我姐夫和他们心爱的儿子在床上翻滚打闹,弄得小家伙哈哈笑得喘不过气来,我姐夫的表情却依然严肃得像个摔跤运动员。我发现,姐姐在一旁笑眯眯看着,仿佛听到这怪家伙心里开心的笑声……一个能体会别人内心的人是幸福的。我觉得,我姐夫这张无言的脸就像一顶宁静的小帐篷,我姐姐就躲在这小帐篷下,和他一同享受着人间的一切温馨。
听到这里,你肯定沉不住气了——我骗了你!哪来的荒诞,分明一个诗情画意的故事。别急,别急!人都是正常的,荒诞都是生活的强加。换句话说,荒诞是生活的本质。
我还相信一位哲人的说法:一样东西带绘你幸福,你要警惕——它必然同时还带绘你不幸。
六八年文革大揭发时,各单位不都在搞“忆、摆、查”吗?你还记得“忆”是什么意思吗?“忆”叫“忆怪事”,就是发动所有人回忆平时遇到过什么值得怀疑的人和事,揭出来,好抓住线索,“深挖隐藏最深的反革命分子。”浆糊厂有个老工人平时跟人打招呼,习惯将手斜举到额前,很像旧军官行见面礼的姿势,被人“忆”了出来,再经专案组调查,真的查出是个一直隐瞒身分的伪满军官。这事被当做先进经验在全市传达,一时人们的精神头儿全提起来了,大忆怪事,掀起高潮,人人恨不得都能从自己床铺下面挖出颗炸弹。忽然一天,我姐夫单位有人绘他贴张大字报,题目是《他为什么从来不笑?》。祸找到头上来了!
这张大字报比一宗上百万美元的出口买卖更强烈震动了整个公司。全公司二百多人一同从记忆里搜寻我姐夫平时给他们的印象,果然,没人见他笑过。专案组悄悄出动,查遍我姐夫的朋友和邻居,也没入能证明他笑过。问题就大了。后来他们专案组还来找我,我说:“我也没见过他笑,他在家里也从来不笑,可能不会笑吧!”专案组的人说:“你别包庇他,不会笑的除非是死人。我们调查了他孤儿院的老师,还有他小学、中学、大学的同学,都说他会笑,笑过。我们有一大堆证明材料!他不是不会笑,这里边有政治原因!”
我听了一征。说实话,我并不怀疑专案组这些证明材料。一个人怎么可能不会笑?是不是反右对他的挫伤,使他性格变了?他这个人很内向,沉闷,从来不谈自己,更不谈自己的过去。
专案组以他五七年留在档案的右倾言论为根据,断言他不笑的根由是对新社会怀有刻骨仇恨。但他们必须有现实依据,才好把他定成反革命分子。可是从他日常的工作和言论中找不出新的问题,看来他莫属于“隐蔽很深”的那种,便把他列为运动重点关在单位里,逼他交待思想,同时抄家。把他家里的私人信件、工作笔记,连同我姐姐的数学教案都搬去,派一批人从中查找。但他所有文字除去记事就是谈事,连一句谈感情甚至谈天气的话也没有。最后只好用压力挤他的口供。他呢,居然不承认自己不会笑。他们叫他笑,他还是我见过的那样,咧开嘴,“嘿嘿”两声,根本不能叫做笑!一到批斗会上叫他笑,他就这样。他没笑,反而逗得大伙想笑,成滑稽剧了。眼看着运动搞不下去。专案组里有个机灵鬼儿,想出个挺绝的法子,问他:“你对党和毛主席感情怎么样?”他说他从小是孤儿,党把他养大,从小学到大学都拿助学金,当然对党和毛主席充满感激之情。那机灵鬼儿就指着墙上的毛主席像说:
“你对他老人家应该笑,还是应该哭!”“当然应该笑了。”“好,你笑吧!我们看看是真还是假的!”
我姐夫面对着毛主席要笑,大概他自己也不知自己怎么笑的。听说他当时一咧嘴,牙花子都龇出来,硬堆在颧骨上的肉痉挛般地狂跳起来,扯得眉毛直抖。样子像很疼,很痛苦,又像吓唬人。专案组的人朝他唬起来:“你就这样对待伟大领袖?这是笑吗?是哭!是刻骨仇恨!”罪证这就有了。现行反革命行为,批斗,批判,运动也就推向了高潮。人人义愤填膺,恨不得吃了他。
那一年多里,我姐姐成了反革命家属。我姐夫单位还总去人到她学校,逼她揭发我姐夫。学校待她还不错,虽然尽量保护她,但她也饱尝了世态炎凉、人情饶薄的滋味,整天灰头灰脑,回家做饭都没心气儿。一次我去看她。儿子问她:“我爸爸为什么不笑,呵,妈妈?”她突然“啪”地给儿子一个耳光。然后她娘俩全哭了。这是我见她第一次打她心爱的儿子。
等到落实政策时,我姐夫这案子成了难题。写材料的人说,单凭一个表情怎么好作为反革命罪证上报,又不能叫他再表演一次,拍张照片放进档案,又不是杀人现场的照片。过了半年多,上边派一支工宣队帮助他们公司搞政策落实。专案组就把我姐夫这案子作为“老太难”推给工宣队解决。
工人比干部有办法。琢磨个办法,土法上马。把我姐夫叫去,进门就叫他脱衣服,直脱得只剩一条三角裤衩,我姐夫以为要挨揍,吓坏了。谁知他们上来一个人,让我姐夫举起双手,像投降的姿势,然后拿根扫帚苗子,搔我姐夫胳肢窝,脖子和脚心,只见我姐夫嘴一咧一咧,嘿嘿出声,胳膊腿乱摇乱蹬,叫着:“不行了,我不行了,痒死了,痒……”可是他一点不笑。这工宣队员把扫帚苗子一扔,说:“专案组怎么搞的,这人哪是不笑,根本他不会笑!”
经过这次鉴定,罪证被否,我姐夫就被平反落实。由于不能否定前一段运动的成绩,结论是“事出有因,查无实据,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
政治上平反了,可是他又从“不笑的敌人”变为“不会笑的人”,成为全公司人好奇和注目的对象。每逢到该笑的场合,总有一些入把目光抛向他,并不是巴望他笑,而是巴望他不笑,好证实他们身边确实存在着一个世所罕见的不笑的怪人。还有些年轻人搞些恶作剧,弄只死耗子放在他抽屉里,或者突然朝他做个怪脸,好像不把他弄笑,永不死心。他们还背地绘他起个绰号,叫他“死脸”,他也听到了。一个不笑的入,反成了人们的笑料。他依然不动声色,内心却变得十分敏感,时时觉得有人不客气地拿根针刺他,那张脸就更无表情,有时看上去像块冰冷的岩石。一天,他忽然对我姐姐说:
“你能教我笑一笑吗?”我姐组流泪了,对他说:“你就这样吧,我喜欢……”
从此,我姐姐自己也很少笑容了。大概她有意控制住自己的笑,怕引起组夫的自卑。从我看来,一个没有笑容的家庭好像永远阴天。尽管他们仍旧相依相爱,但总感觉有种压抑感使他们的屋顶也矮了两尺。后来我还发现,只要到他们家串门,我自己也不会笑了。奇怪,我怎么也不会了呢?有一次,我坐在他们家,桌上有个裂成两半的小镜子,我无意面对镜子想笑笑,一时竟然不知脸上的肌肉怎么动,嘴一咧,哟,我竟然和我姐夫那神气一样。我吓了一跳,这真是不可思议!
我更相信一位荒诞派剧作家的话:生活比荒诞的艺术更荒诞。
自从文革被历史一脚踢开,生活又换了一套新解释,包括对我姐夫的不笑。
领导们的能耐,从过去表现在揪出多少人,改为现在能嫌多少钱。外贸公司的书记兼任起经理来,还要干个外向型“子公司”,搞引进、出口、合资和海外投资。这子公司需要一名能干的人挂帅。原先那帮红人都过时了。多年搞运动,培养的人专长都只会搞运动。人到用时方恨少,于是想到了我姐夫。第一他精通业务,第二他外语呱呱叫,跟外商交往得心应手。可是领导班子里有人提出异议,说他不会笑,怎么能接待好外商?谈生意准砸锅。但除他再找不出更合适的人来,只好拿他将就一时。
我姐夫走马上任,没一年,天知道这公司怎么就叫他干得热火朝天。原来跟外商谈生意并不需要笑,需要本领。外商也不管你笑不笑,有生意可做就行了。
几年里,我组夫已经俨然一个大老板。企业创汇相当于全公司的两倍,成了公司那帮头头向上卖好邀功的资本。我姐夫的名字经常出现在报纸头版上,被选为市人大代表,天天出入各大豪华宾馆和市领导的高宅深院。时不时出国一趟兜生意。还搬了家,住进一套三居室外带大客厅的公寓房,一个当今中国富裕家庭必备的器物应有尽有。姐姻经常穿着他从国外捎来的新款式衣装,佩戴小首饰,高高兴兴去亲友家串门。再不避讳他而随心所欲地想笑就笑。他呢?专车,小西服,头发搞得贼亮,只是那张脸依旧不笑。可这不笑的脸却处处受到欢迎,在酒店宾馆里受到高质量的“微笑服务”,在公司里人人都投之以赔笑。因为人人想求他出国捎洋货,更因为他是个有钱的大经理、有权的领导;领导就不能总笑,愈不笑,下边人就要愈哄他笑。他像上帝一样活在人间,可是恐怕连上帝也不知道这个人怎样一下子如此显赫!
下边就要讲到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件怪诞的事了——
昨天晚上他和我姐姐、我外甥在客厅里看电视。24寸大屏幕上是两个人说相声,相声说得平平,并不特别可笑。可是忽然间他喉咙里“咕”的一声,就像母鸡下蛋前,受身体里什么东西惊动时那一声。跟着“咕、咕、咕”连着响起来,好似有东西在他喉咙里憋着,很难受。我组姐以为他得了急病,一看他的脸挺滑稽,随着咕咕响,两嘴角像有根线往上扯,一挑一挑,脸上的肉乱扭,那双从没弯过的眼,居然弯曲成一对打卷儿的小柳叶儿。我那傻外甥一叫:
“瞧我爸爸多像唐老鸭!”
这话像引爆物。我姐夫像死火山,一下于爆发了似的,大笑起来。他竟然笑了!而且不是以前那种怪样,而是真正开怀大笑!我姐姐说,当时他脸上的五宫就像花开那样,所有花瓣都和谐地张开……更是不可思议。但这真的笑了,反而把我姐姐吓傻,以为他疯了,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姐夫摇着手,笑得不能回答,而且只要他看电视上那两个相声演员一眼,笑就会加剧一阵,直笑得捂着肚子,眼泪鼻涕流下来。我姐姐扶他上床,赶紧打电话绘我,我赶去了,只见我姐夫蒙头裹着被子咯咯地笑,整个身子在抖,擂得床架子嘎吱嘎吱响,好像得了寒热病。我掀开被子看他,确实在笑,但枕头上泪湿了一片。我问他:
“你怎么了,难受吗?”我姐夫一边咯咯笑一边告我说:“我止不住了。”
我给他吃了两片镇静剂才平静下来,呼呼大睡。今天姐姐早上告我一个奇迹,他脸上竟然出现很自然的笑容。怪不怪,简直不可想象。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连一个表情也不放过——它显示了文革的绝对权威。***

张之路:《非法智慧》到《极限幻觉》

作者:韩进

ps:《极限幻觉》曾被改编为电影《疯狂的兔子》

  张之路原本不是写科幻小说的。他写科幻应该是有感而发,甚至是“发愤”之作,因为那时我国的科幻小说创作太不景气了,没有好的作品可以理解,因为出好作品太难了,需要很多条件;没有人写科幻,甚至连原本就以科幻起家的科幻作家们也不写科幻了,人们在不得理解之余便跌入了失望。中国的科幻小说真的到了没有希望的“极限”了吗?这不是危言耸听,已连续两届(三届四届,6年呀)中国作协儿童文学评奖科幻作品空缺了。

  就在这时,大小说家张之路突然改写科幻,创作了《非法智慧》,并以绝对高票获得中国作协儿童文学奖(五届),同时又获得中宣部“五个一工程”一本好书奖,接着又被改编为电视剧。《非法智慧》的非同寻常,让人们有理由期待张之路应该沿着这条“科幻之路”继续走下去,期盼他能以“一木支大厦”的英雄气概,撑起中国科幻文学的一片蓝天;而且相信张之路若有新的科幻作品也一定会有他新的艺术追求。果然,科幻小说家张之路没有让人失望,他不失时机地推出了《非法智慧》的姊妹篇《极限幻觉》,延续他的“智慧路线”,在回归科幻传统中大胆超越,为人们描绘了一个科学家的“双重人格”所展现的两个全然不同又互为表里的“极限幻觉”世界,给人耳目一新的阅读快感与发人深省的阅读体味。

  《极限幻觉》讲的是发生在高科技时代的“极限幻觉”,在由“天外来客”、地下实验室、游戏光碟、网上追踪、人脑磁晶体排列图谱、射电天文学家袁宇宙和“业余科学家”孟大环等众多高科技符号组合的科幻舞台里,上演的一场扑朔迷离又惊心动魄的侦探大片。传闻飞碟神秘地降落在S市市郊的森林公园附近,市民极度恐慌,但没有一个人亲眼看见过飞碟。就在此时,艺术学院附小的一个男孩神秘失踪,警方迅速介入,却始终不能破案,而且奇事怪事又在这座城市不断发生。一种叫做“疯狂的兔子”的游戏光碟能够改变人脑的生理结构,让每一个接触者变得没有人性的疯狂,行动完全受到一种未知力的控制;更可怕的是手持游戏光盘的神秘人之一就酷似那个失踪的男孩,而神出鬼没的疯老头狂言人类马上就要遭到灭顶之灾,整个城市陷入一片恐慌和混乱之中……公安局和宇航安全局的警官以及失踪男孩的“姐姐”跟踪追击,意外地将科学家袁教授和一位“业余科学家”孟老头纳入破案视野,他俩一明一暗地与“飞碟”“兔子”发生着某种说不明白的联系,直到有一天人们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极限幻觉”的事实———袁教授和孟老头原来是一个人!至此谜底完全解开,读者却仍然沉陷在这意外的情节里不能自拔。

  《极限幻觉》讲述的就是这样一个极度夸张的幻想故事,幻想的核心是人物形象的极限夸张,一个人可以用两种完全不同甚至截然对立的形象出现在现实生活中———一个是气宇轩昂德高望重的科学家袁教授,一个是勾腰驼背疯疯癫癫的“业余科学家”孟老头———其实这只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状态不同时间(时期)的表现形式(其实生活中的人又何止只有两面性呢),两两之间都觉得对方似曾相识,对方的影子依稀飘零在记忆的海洋里,直到一天被人们发现走进大楼的是疯老头而走出大楼的却是科学家时,人们才开始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物联系起来,虽然有很强烈的感觉却仍然找不出两者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以及两者是如何置换的。作者给了这样一个奇特的人物和典型的生活环境———“飞碟”光临的城市、“兔子”疯狂的城市……而这一切其实又与这个奇特的人物命运密切相连。原来“飞碟”不是来自宇宙,而是来自这位奇特人物的创造———一种畸形病态心理支配下的准备用以报复社会的一种工具;杀人软件“疯狂的兔子”也是这位奇特人物用以反社会的一种方式。问题的症结最终归咎到一个病态甚至变态社会的科学家的性格悲剧,而科学家的个人悲剧也正是那个特定时代的社会悲剧,君不见那是怎样的一个社会———缺乏科学、没有思想、盲目崇拜、个性膨胀、弱肉强食……科学家之所以得了精神病而至人格分裂,是因为在他的童年时代受到极不公平的待遇,养成了他孤僻、冷漠、自私、自闭,甚至内心阴暗的病态心理,从这个原点来剖析人物的悲剧命运,使得这部科幻小说走出了囿于自然科学或科学技术的藩篱,有了更多更深刻的社会科学的内容,让人们自然联想到在一个科技发达的社会里,如果不能处理好社会矛盾,发达的科技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就会给人类、社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显然,“极限幻觉”的产生有它深刻的社会原因,但作为一部科幻小说,最大特点应该是幻想以科学为原点,即便是最夸张最让人不解的“一人两貌”,也是一种“科学现象”———精神病学家和心理学家对孟大环的观察和研究表明,孟大环是一个罕见的有着双重人格的人,进而发展成精神分裂状态,也就是说,他是一个精神病人。精神分裂将他变成了两个完全可以独立行动、独立思考的个体———袁教授和疯老头,而且长期以来互不知晓。所以,把他们以不同身份记录的日记对在一起,就会发现是一部完整的记录,一天也不少。两种不同身份转换的地点,就是袁教授担任顾问的W公司里的秘密通道。这是这部科幻小说最大的科学看点。以心理学的观点看,双重人格是一种偏差行为,在特定的情况下,一个人甚至还会有多重人格并存,而双重人格的产生,是在个体成长过程中受到了某些致命伤害或挫折,迫使另外一个全然不同的“自我”自现有的人格中“抽离”出来,产生了一个具有足够的能力以面对危险的人。然而,因为彼此双方(“本我”与“新我”)各自拥有独立的人格,当“新我”在有所行动时,“本我”对于这一段时间的记忆必然会是一片空白,因为这一段时间的记忆根本就是属于“新我”的,反之亦然。

  “变身教授”是众多艺术形式争相表现的一种典型形象。19世纪英国著名科幻小说家史蒂文生的《变身怪医》(又译作《化身博士》)就是一部描写双重人格和人格分裂的科幻小说。史蒂文生创作这部小说源自一则社会新闻(张之路创作这部《极限幻觉》是否也来自现实的某个灵感,还不得而知)。报载一位名叫威利·布洛的英国人,以工会会长身份当选为市议员,在当地相当受人敬重。但是到了晚上他却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小偷,过这种双面人的生活18年,在一次偷画的过程中失手被捕,判了绞刑。史蒂文生由此生发了创作变身怪医的灵感,写一个医学博士杰克为名声所累,为了解放自己,用药物实验创造了一个新我———外貌与性格都与杰克相反的海德先生,最后是失去控制的海德反而完全取代了杰克。《变身怪医》的人物是“由一而二”,而《极限幻觉》由“一人两貌”到“合二为一”,虽然有所不同,但像这类人格分裂的惊险故事最能吸引读者,尤其是好奇心强的少年。从两部异曲同工的作品中还可以看出,如其说人格分裂是一种精神疾病,还不如说是对众多社会问题的一种生理与心理的反映,所以有研究者指出,“多重人格”的作品虽然出现在19世纪,却随着社会问题的不断突出,已经成为20世纪末的人类特征和文化主题,而且如果赖以发展的社会原因不能得到及时妥善的解决,这种“双重”乃至“多重人格”的病态文化还将延伸到21世纪,这无疑将让人们对新世纪的发展前景深感忧郁与悲观。这类现象在当今的影视文学里表现尤为突出。香港有一部很红的电视剧《陀枪师姐》(续集),就写了双重人格的人物,每到夜晚就会变成坏人的他,阴险毒辣,聪明绝顶,把一帮警察周旋得团团转,赔了几条人命,破坏了几个家庭的幸福,坏得让人恨之入骨。结果当他灵魂里的善回来的时候,为了战胜邪恶,他跳楼而亡,壮烈得又像个英雄。内地近期热播的电视剧《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等,也以表现双重人格的悲剧为主题。因而张之路将“双重人格”作为他科幻小说人物的性格特征,不仅是对科幻传统的回归,一定还有其更深层次的社会内涵,因而在他的《极限幻觉》里,以当代高科技时代为背景,大胆地以人的发展、科技发展与社会发展三者之间的辨证关系作为构建科幻大厦的三大基石,超越了一般科幻小说重在科学层面的展示与启示,通过极限幻觉的科幻世界,反映人性、反映社会、反映时代。而在艺术上的最宝贵特点,是将科幻当作小说艺术(不是科学故事或者科普小品)来写,自觉在塑造人物、讲好故事、写好细节和发挥科学魅力方面下功夫。作者不愧为小说艺术高手,他把古老的飞碟题材加以现代高科技的包装,一下子就吸引了读者的眼球;又十分了解读者的好奇求解心理,不断设置悬念;同时采用侦破小说的推理方式来推进情节发展,直到篇末才揭开包袱,让读者情不自禁地发出“原来如此”的感叹!出“新”的构思、出“奇”的故事、出“异”的人物,使《极限幻觉》成为一部十分“出色”的科幻小说。

  (《极限幻觉》,张之路著,湖北少年儿童出版社,2004年7月第一版)

评《动物庄园》:没有剑柄的利剑

有些书如同没有剑柄的剑,不论你从哪个角度去握它,它都要把你割的鲜血泠泠,但你为了欣赏它,就不得不拿起它。
乔治·奥威尔的《动物庄园》就是这样一本书,它躺在那里,灿灿光芒照得的眼花缭乱,但你敢拿起来看么?它是没有剑柄的剑,霍的一声就会触疼你。
《动物庄园》是童话,它符合我们传统意义上那些童话的所有要素,以动物为主角的中篇故事,会说话的动物。但我不想去普及《动物庄园》在说些什么之类的干巴巴的东西,如果你不了解20世纪的人类世界发生了什么,那你根本就无法明白这个荒谬的童话在影射什么。

它影射的是极权主义。
其实任何童话都有所影射,你以为神经兮兮的安徒生写的那些故事全然是为了逗小孩子乐么?你以为格林童话里没有凄惨恐怖的欧洲中世纪生活么?奥威尔生活的年代叫做20世纪上半叶。

《动物庄园》里的很多思想后来在《1984》里发扬光大了,比如抹去记忆这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在动物庄园里,“拿破仑”的宣传家斯奎拉为了抹去早期的庄园早期领导人斯诺鲍在人们心目中的记忆用尽了很多手法,逐步把他丑化成大叛徒,后来干脆就不是叛徒,斯诺鲍成了从起义一开始就混到队伍里来的奸细。在《1984》中,“英社”开动宣传机器不停的变更人们的记忆,把历史玩弄于鼓掌之上,昨日之白即是顷刻之黑。非常令人眼熟的是斯奎拉对数字的摆弄,他总是力图要让动物们相信自己比起义前过的好,总是要用数字证明每年每年的产品增长了多少;《1984》也是如此,这些做法的根本保障在于,已经没有人记得革命或者起义前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了。没有比较。

你不能说《1984》比《动物庄园》更伟大,毕竟后者还是前者的前身,我觉得《动物庄园》更注重于描写一个国家的诞生以及变化的全过程,以粗线条的方式来展现,而1984则是深入到已经成型并且无比夸张化的未来极权主义国家中一对恋人的故事来细细的刻画这个制度。

很多事情就是常识!虽然《动物庄园》会看的你心惊肉跳,《1984》看的你目瞪口呆,这仅仅说明你连常识也不知。看了这两本书,就多了一些常识。

其实说起来,《1984》里除了那句BB IS WATCHING YOU!之外,最直指人心,让我们这些唯唯诺诺的人一辈子胆战心惊的还是真理部墙上的那几行字儿:

战争就是和平
自由就是奴役
愚昧就是力量

啧啧,而《动物庄园》里最令人恐怖的还是那句话,被篡改的只剩下一条的戒律:

所有动物一例平等
但有些动物比其他动物
更加平等

猛然看到这句话……就什么也不用说了,点破了,奥威尔点破了这个事情的全部本质。

最后想谈谈结尾,个人感觉《动物庄园》的结尾固然很好(猪变成人),但仍不够震撼,应该说,是一种在预料之中的结尾吧,而且来的那么理所当然……远没有《1984》来的残酷,1984的结尾也是可以预料的,甚至你在看全书的第一章第一节就能预料到结尾,但你还是如同被抛入冰河的人一般,没办法,看着这个结尾慢慢来临,真的,那颗子弹杀不杀温斯顿又有什么区别,2+2都等于5了。

在遮荫的
栗树下
我出卖了你
你出卖了我
他们躺在那里
我们躺在这里

爱滋 卖血:阎连科《丁庄梦》鉴定

本期主题《丁庄梦》阎连科 著

上海文艺出版社2006年1月版

20.00元

评审标准★★★★★很好,令人手不释卷

★★★★好,但缺点明显

★★★一般,没有惊喜

★★失望

★很失望

  他们在苦熬  

  鉴定评鉴:★★★★

  评鉴人:戴新伟(本报书评人)

2006将是文学的丰年,这个预言自然有待读者有待时间去验证《生死疲劳》、《我的丁一之旅》、《丁庄梦》等长篇的质量以及莫言、史铁生、阎连科等作家的能量,但就以刚刚面世的阎连科新长篇《丁庄梦》这部艾滋病题材的小说而言,至少“文学的丰年”已经赢了头彩;不仅如此,当我们细读《丁庄梦》,它于文学、于现实、于过去都有着诸多值得评说的普遍价值,其间的经验与影响亦未尝不可寄于将来。

如果以2006为限观察图书出版,则《丁庄梦》未必是最好的一部小说,但它是2006年第一本最好的小说。

他们都跃过了那块墓石

然而,最好的小说同时未必是好看的小说。阎连科使用一种类似方言的叙述语言讲述北方平原上一个村庄因卖血患上热病(感染艾滋)的故事:

  秋未的一末,黄昏的秋末……

  庄里的静,浓烈的静,绝了声息。丁庄活着,和死了一样。因为绝静,同为秋深,同为黄昏,村落萎了,人也萎了。萎缩着,日子也很着枯干,像埋在地里的尸。

  日子如尸。

  平原上的草,它就枯了。

  平原上的树,它就干了。

  平原上的沙地和庄稼,血红之后,它就萎了。

  丁庄的人,他就缩在家里,不再出门了。

第一句话其实就定下了整部小说的叙述基调。它是短促的,重复的,拖沓的,不对称的;它是民间的,口语化的,又带有过于抒情的文学色彩,一直延续到全书的最后一句——“新的蹦蹦跳跳的世界了”。考量一位作家的作品,背景、故事、结构乃至年代都是至关重要的,而排在第一的,无疑是语言(叙述)。对读者来讲,语言代表着最直观的接受能力,对于作者而言意义更为重大,只有选择对了语言才谈得上叙述、故事、结构。《丁庄梦》采取一种咏叹式的叙述方式未必能赢尽读者的芳心,但当我们把整个故事掂一掂——还有比艾滋病这样重大、敏感的话题吗?这已经够重大、够敏感了!选择一种轻盈的语言来叙述一个沉重的话题无疑是上上之选,换句话说,用任何沉重或悲悯字样的语言都不足以再表达这一题材之重,正如卡尔维诺说的,薄伽丘让他笔下的哲学家跃过墓石摆脱恶少的纠缠(卡尔维诺《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使得整个故事开阔,继续下去,是为文学品质之“轻逸”,阎连科让他的主人翁丁水阳丁辉丁亮们也跃过了“艾滋病”这块读者心中的大石头,举重若轻,用属于他们自己的语言来叙述故事。

《丁庄梦》的语言容易让人想到莫言《檀香刑》的精致,相比之下,《兄弟》(上)则是一种高级的、书面语式的外国文学语言。没有比方言更适合这个发生在草根阶层的故事了;尤其是这种“方言”像旧戏曲那样的文雅膛(就是前面说的“类似方言”)。《丁庄梦》里人物的语言,神态,都有戏台上的张致——

  李三仁便惊着张大了嘴,说“天呀,你让卖血呀!”

  张大了嘴:“老天爷,让百姓卖血呀!”

这是中文的艺术的语言,而不是翻译体式的文学语言,如果我们回到“中国的伟大小说”那个命题,首先应该谈的就是作家的语言究竟是不是中国的语言。

藏污纳垢的无辜者

《丁庄梦》是由“我”来讲述的,而“我”,丁庄附近最大的血头丁辉的儿子,12岁,已经被人用毒番茄毒死了——这个故事的讲述者是12岁的死者,一个躺在坟墓里因人的私欲之争而死的无辜者——而且是并非仅仅因卖血所起的纠纷。借死者之口来讲故事,似乎暗示了现实的难熬与结局的悲观。和语言一样,《丁庄梦》并未与热病(艾滋)有正面交锋,而是将它作为一个大的背景,转而叙述其他的故事:“一身语文气”的“我”爷爷丁水阳让丁庄人放下包袱走上卖血之路的故事:“我”爹丁辉倒卖棺材,给死去的人配阴亲的故事:“我”叔丁亮与他的兄弟媳妇不伦恋——他们的故事始于丁水阳号召病人集中住到丁庄小学,这一段落占去了全书最大篇幅的第三卷第四卷,这些因为患病住在一起的人,他们制造的故事看起来无关紧要:偷米偷钱偷公章,争权争树争木料……这些故事看起来的确跑题,然而,在第二卷叙述丁庄卖血史时,“我”死了;第三卷病人们住到一起遇贼时,李三仁死了;第四卷病人们争权夺利时,赵德全死了;第五卷“我”叔和他的兄弟媳妇终于结婚之后,一个有名有姓的赵秀芹死了——就在这里,“我”叔两口子也死了。死亡一直存在,他们在苦熬,同时为自己的一己之欲兴奋不已。这些看起来跑题的偷鸡摸狗争权夺利恰好证明了走上卖血之路的必然,这些四处游荡的人性之恶,正是我们与艾滋这一重大题材最正面的交锋,至此,这一主题才显露:他们在苦熬,大部分人也是。

而这些段落不仅大气饱满,也直撼人心:

  丁庄田间地头卖血的景象;血头丁辉在平原上浩浩荡荡卖棺材的景象;配阴亲的景象;坟墓中的叙述者“我”的叙述景象;“我”叔与玲玲的幽会景象——只用了一个字:暖。

叙述者“我”死于丁庄人对“我”爹——血头丁辉的报复,“我”爷爷丁水阳也是一个无辜者——和那些丁庄人一样,是一个藏污纳垢的无辜者。因为听了县上来的高局长的鼓动,丁水阳消除了丁庄人对卖血的成见,当热病流行时,才会有他把病人召集在一起生活,才会有他要自己的血头儿子向全庄人磕头认错,才会有他因棺材、配阴亲的事去质问儿子乃至最后的总爆发。在丁水阳身上其实始终有一种沉重的罪感,他虽然没有染上热病,但他是丁庄人中最为痛苦的一个:并非所有的灵魂都一个模样,即使藏污纳垢,始终都是无辜的。《丁庄梦》的第一卷开头是三段《旧约》的文字:酒政的梦、膳长的梦、法老的梦。如果我们解读这三个梦的典故,自然很容易与《丁庄梦》的相关情节对号入座,亦即热病完全吞掉了丁庄曾经有过的繁荣,乃至于获得暴利者(如血头丁辉)都不得善终。以全书结构看来,这三个梦无疑牵制着全书的节奏、进度和方向。但丁水阳亦非简单的寓言化,他也并非《旧约》中的约瑟,他身上的原罪感其实不同于西方的原罪,他的罪感、痛苦、他的种种赎罪之举,都源于卑微者的良心,这在丁辉贾根柱丁跃进身上早已扭曲。丁水阳是善良但没有太多分辨力的农民,作者选择让他奔走于全书上下,让他做梦,梦见生死未来,不是为了塑造一个正面的形象,而是正如那些贪婪者是大量存在的一样,丁水阳亦真实存在着。

而同时丁水阳身上亦潜伏着《丁庄梦》值得商榷之处:尽管之前有诸多铺陈,“打死儿子”的举动显得牵强,而在整部小说的高潮之后,包括第七章最后一章、第八卷缺乏应有的从容感——相反是急切地收尾,像急刹车。说到急切,不得不提到书中尚有多处疑似手笔之误,如马香林误植为丁香林,“我”叔的情人杨玲玲,到死时变成了夏玲玲。

置于时间之中的《丁庄梦》

T.S.艾略特在《传统与个人才能》中说:你必须把他放在已故的人们当中来进行对照和比较。我打算把这个作为美学评论,而不仅限于历史评说的一条原则。

阎连科在后记里将《日光流年》(1999)、《受活》(2004)和《丁庄梦》相提并论,事实上这三部作品无论题材、风格和故事都甚为接近,但《丁庄梦》更为弘大,而切入口更细致慎重,无论是感情还是技法,《丁庄梦》都是一次大爆发大突破。

然而,当我们将《丁庄梦》放在更大范围里看,其意义并不只局限于它的著者一人身上。与其说艾滋病这一敏感震撼的题材眷顾了阎连科,预示了它的价值影响,毋宁说作者关注当下关注现实的勇气与担当是过于匮乏的。我们已经见识过太多宏大叙事的作品,亦已有太多不切实际不合逻辑完全不顾受众受得了受不了的文艺作品、文艺腔作品以及大行其道的娘娘腔作品。《丁庄梦》自有其缺点,或许不一定是读者读了泪流满面交口称赞的作品,甚至可以说,它不会讨得大部分人的好,然而相比之下,它是厚重的,诚恳的,现实的,尤其是它是不折不扣的艺术品。在一个转瞬即逝、即使有太多眼球吸引的新闻题材上延生的文学作品,并没有成为昙花一现式的宣传纪实文章,也没有妄图与现实共谋,合分一杯羹,而且我们长久来看,艾滋病这一噱头会越来越淡,作品本身的纯粹性将会更加明显。

诚然,对任何一个时代而言,文学实质上都只是微乎其微几个人的游戏,但可能任何一个时代的文学弄潮儿都如过江之鲫,如海选,乃至成为文学的主流,掩盖文学的本来面目。为什么《丁庄梦》会是一个异数?因为它有与大部分海选选手不同的文学品质,也不是好读好看的爆米花作品。的的确确,艾滋病这一题材是时间性的,但借助文学品质,《丁庄梦》这部小说所讲述的故事是超时间的。

当然最为难得的,是《丁庄梦》既有属于它自己的一席之地,又因这一席之地而改变目前的格局——正如T.S.艾略特所言,“当新鲜事物介入之后,那么整个的现有体系必须有所修改”。

这种影响、修改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信心。一针强心剂。久违的现实主义作品及其影响。

 


  鉴定评鉴:★★★☆  不以煽情为己任

  评鉴人:侯虹斌(本报书评人)

看到评论者说阎连科在《丁庄梦》里抒写“中国农民身上的愚昧、顽劣”了,我实在不能同意。“愚昧顽劣”是评论者们对于中国农民使用的十分粗暴懒惰的一种标签,在他们眼中,对中国农业社会只剩下牧歌式美化和暴露人性丑陋的二分法了。在这两个极端上,有些作家有多远便走多远,有多荒诞便演多荒诞,最后变作一种神话式的写作。阎连科享得盛誉的《受活》里,便过于执迷惨烈以及苦难,将乡村苦难神秘化、奇观化了。我认为,《丁庄梦》要更胜一筹,在于这次他没有罔顾生活。

这本关于艾滋病的书,不是一个煽情为己任的故事。故事里的这个“我”是个十二岁的少年,一开场就被人毒死了,埋了。真正的主角是三个人:我爷、我爹、我叔。在这个艾滋病村里,“我爹”是血头,骗乡亲们去卖血,把政府配给的棺材卖到外庄,又给死人结“阴亲”,最后发展到盖陵园、卖墓地,发家致富,还被外庄迭声地称为“大好人”。“我叔”染上了艾滋病,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就全力追逐性与爱情,最后轰轰烈烈地死去。这两个人物都有戏剧而跌宕的一生、噱头十足。而“我爷”,则是一个复杂的人物。十年前是他敲着锣让大家去卖血的,还养出了两个被视为庄里公敌的儿子;另一方面,他又代表了民间的正义和良知,在小学里组织起一个类乌托邦的热病集中营,想让病人过好最后的日子。他本是德高望重的乡间智者,不乏常识、不乏智慧,却输在对人性本恶的估计远远不足上。这个故事在自我的体系内回圜自如,人物也丰满可人,冲突虽剧烈,然而并不喧嚣,还是乡村惯有的声音、气息、频率。阎连科在这里,讲了一个好故事。

阎连科曾专门去河南“艾滋村”体验过生活,3年里去了五六次。这个细节他用在了文中:采血采疯了,到田头去找人,说“你家今年麦子长得好啊!”讨庄人欢喜,然后,开心了,投缘了,就把500cc、700cc给卖走了。在当地政府的宣传下,那些不愿去献血的男子,被老婆和家人戳着鼻梁骂:连血都不敢献,你,你还是个男人吗?十年前的献血让丁庄的数十位血头住上了两层小楼;十年后的热病爆发让丁庄成了一个彻底的死城。在这里,阎连科终结了一个经济城邦的幻想。

丁庄里那些得了不治之症的人,有人偷情,有人偷棉袄,有人藏公章,有人在大发死人财,然而,在现实强大的逻辑面前,这些不仅言之成理、令人信服,而且可能是命运的必然轨迹。阎连科的叙述并不仅是“一群愚昧无知的农民当初怎样掀起卖血的热潮”,事实上,他们的献血最初是被上级强迫的;在二十年前,当没有人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叫“艾滋”的不治之症的时候,这种愚昧不是中国农民的愚昧,而是全人类的系统的、制度性的愚昧;丁庄人的愚昧也不仅在于对艾滋病的无知,而是对利益和权力丧失清醒的判断导致的。这群村民的举动和这个社会的环境是契合的。他们虽然没有文化,然而,小算盘照样打得啪啪响;另一方面,他们自私无耻之余,人性偶尔也会闪一下光。

这一个好故事,让我对他产生了期许:但是,最后觉得还差了那么一口气。这口气,我想是断送在他的语言和他所得意的结构里的。他在这里尝试了一种有节奏感的短句,往复回环,层层叠叠,一唱三叹,大概是想把形式与阴郁的内容相统一。细致处笔触满口清香,余韵袅袅,粗糙处拖泥带水,邋邋遢遢。过于文学性、过于戏剧性的语言,晃得人眼花缭乱。想要炫技?年轻作者情有可原,阎连科他老人家就不必了。其实,短句比长句更难,字字都是核心,要更警惕、更用力。同时,短句又是容易的:古龙就是手写溜了以后,光靠分行短句就跑去赚钱了。对于阎连科这种有能力的写作者而言,他为什么那么喜欢用排比、重复这种偷懒的方式?至于丁庄的“梦”,阎连科也在一个访谈中称,用梦来展开叙述和情节发展,是结构上的一种便利。

就是因为这种取巧,出版社所宣扬的,“这是一部堪与加缪的《鼠疫》、笛福的《大疫年纪事》等名著相媲美的长篇力作”,就成了一个功亏一匮、遥不可及的梦。

生逢不幸的小说家茨威格

作者:魏心宏

斯蒂芬·茨威格(Stefan Zweig,1881-1942)是奥地利的著名作家。他出生于奥匈帝国的首都维也纳。父亲是一个犹太人工厂主。茨威格写作上也是一个发轫很早的天才,他的第一篇小说是在他16岁的时候写的。他除了喜欢文学之外,也喜欢哲学、诗歌以及翻译。他的小说主要是用德语写作的。在维也纳那样的城市里,从事文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茨威格在维也纳大学学习德国与法国文学,他尤其对俄罗斯的几位文学巨匠感兴趣。他后来因此获得了博士学位,这在二十世纪的小说家当中,并不多见。

茨威格有短篇小说之王的美誉。他的一生当中,写过很多名闻遐迩的小说。《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象棋的故事》、《看不见的收藏》、《早年的花冠》、《埃利卡·艾瓦尔德之恋》等。他在当时的时代,几乎就是俄罗斯伟大的短篇小说之父契柯夫之后最杰出的小说家。茨威格还写过很多剧本和诗歌,他也还喜欢写艺术家传记,其中最为有名的就是写于1920年的《三大师》,》,论述巴尔扎克、狄更斯和陀斯陀耶夫斯基。次年他又写了关于法国浪漫作家罗曼罗兰的传记。这些都是非常有名的作品,受到全世界读者的喜爱。

我读茨威格的小说也是在很早的时候,那时候我还不太知道这位作家是那么伟大,只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读到了他的作品。但是,他的有一篇小说始终为我记忆深刻,这个小说就是《家庭女教师》。小说写了一个在富人家里做家庭教师的青年女性,她与家里的两个姐妹相处非常好。两个天真的女孩也很喜欢这个文雅的女教师。可是,她们却发现了一个秘密,那就是女教师与住在家里的叔叔奥托之间似乎有了点故事。女教师总是喜欢用自己想睡一会的理由把两个女孩支开。两个女孩因为十分关心女教师,就从钥匙孔里偷看女教师与奥托的相会,偷听他们之间的谈话。原来是女教师在责怪奥托为什么老也躲着她。而一个更加让她们震惊的消息是,女教师已经怀上了奥托的孩子。两个善良的女孩真是为自己的老师感到担心,她们也因此痛恨自己的叔叔奥托。后来她们听到奥托与自己的父亲假说自己要到学校去准备功课,实际上是想逃离他已经厌倦的女教师。

这个小说完全是从两个天真善良的女孩的视角来构思的,而让她们看清楚这个世界人之间关系的又是那么一个小小的钥匙孔。善良与丑恶、天真与虚伪就在这样一个狭窄的天地间展开了。我很惊叹于作家讲故事的办法。同样是这样一件事情,如果让我来写可能不会采取这样的角度。小说的精妙有时候就在方寸之间。

茨威格后来因为反感于德国纳粹,三十年代以后先是移民到英国,后来又移民去了美国和巴西。可是,不管移民到什么地方,作家看不到自己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意义,最后,1942年2月23日,他与妻子一起服毒自杀了。

小简报与大丛书:中国近代文学大系编纂一得

 作者:郑晓方   原文选自《编辑工作研究》

1997 年,在第三届国家图书奖评选中,上海书店出版社编辑出版的“中国近代文学大系”获得了最高奖—— 国家图书奖的荣誉奖。这套被称为“集近代文学精萃,是现代文学桥梁”的大型套书,共12 专集、30 分册、2000万字。它的出版,凝聚了全国众多近代文学学者、专家、教授的智慧,是上海书店出版社领导和编辑共同劳动的成果。它为中国近代文学研究资料的整理和出版,填补了空白。

在获奖的同时,我们作为“中国近代文学大系”的编辑,比别人更多一份感受。回想10年来的编辑历程.回想出书过程的前前后后,回想老一辈编辑的谆谆

教导,我们更想起了在编辑过程中那份伴随我们工作的小小的《简报》 ,它的编辑和出版,为这套“中国近代文学大系”高质量的编纂工程起到了呼风唤雨的作用。很难想象,如果离开了这份《 简报》,如果没有范泉先生出的这个金点子,这套大型丛书不知将会编成什么样子,我们是否还能问鼎这样的大奖。

范泉知难而上

“中国近代文学大系”总编纂范泉,是一位老编辑、老出版家,三四十年代曾主编《 作品》半月刊、《文艺春秋》 月刊,一直活跃在我国进步文艺界。五十年代,在反右运动中,被错划为“右派”,流放到青海长达20 年,1979 年平反,在青海师大带了两批中国现代文学研究生。1986 年,当他已经是70高龄的时候,终于调回上海,来到了上海书店。

有鉴于讲授“五四”新文学质变时,需要迫溯到近代文学的量变,而我国近代文学的研究和整理,由于难度较大,基本上还是空白,一直成为学术史上的一笔胡涂账。为了摸索中国近代文学的总体形象和基本内涵,范泉知难而上,大胆提出编篆一部多卷本“中国近代文学大系”的设想。但是,上海书店出版社是一个刚刚成立的小社,过去出版的主要是一些影印书刊,编辑力量十分有限。而且中国近代文学的时间跨度长达80 年,资料繁、散、乱,还要衡量取舍,组织导论,工程巨大,如果不依靠老一辈的学者、专家和教授,仅凭自己的努力是不行的。这时候,他考虑到自身的有利条件,他和这些专家学者大部分熟识,只要亲自恭请他们,妥善组织,适当引导,充分发挥集体智慧,小社一定能够编好大书。于是,他从上海、北京、开封、苏州、广州等地,先后聘请了老一辈近代文学研究者以及知名的近代文学教授学者陈子展、王元化等,组成25人的“大系”编委会,并且经过讨论和调整,确定了12 专集的主编和副主编。

编纂构架建成以后,接着便考虑如何提高各分集的编选质量问题。

由于各分集的主编和编辑成员散处各地,不可能经常集合,召开会议,为了集思广益,充分发挥编委、主编、编辑成员乃至国内专家学者的集体智慧,加强沟通,及时联络,统一思想认识,提高编纂质量,从1987年12月起,编辑了一份打印的16 开本、每期数千字到近两万字、装订成册的(简报》,这就是至今被大家所念念不忘的《“中国近代文学大系”编辑工作信息》 ,有人叫它《信息》 ,有人叫它《 简报》 。这份不定期的《简报》 ,每月出版2 至3 期,发表各位编委、各集主编、编辑成员、有关专家学者以及“大系”编辑室的书简、短文、编辑设想、选目、导言、悄况介绍、访问记、通知、新年贺词等等,包罗万象。在1987 年12 月20 日印发的第I 期上,《 开场白》 这样说:

为了沟通情况,协调部署,相互借鉴,以保证编选工作质量的不断提高,我们印发了这份不定期刊《 “中国近代文学大系”编挥工作信息》。

竭诚希望各位编辑、各集编辑同志随时惠踢意见或信息,如能介绍在编辑工作中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经验和教训,则更是欢迎。

陆续发表在本刊的各集的“编选设想”和选题计划,都是征求意见稿,请各位编委、各集编辑提出不同的意见,交流探讨。

这便是《简报》 的宗旨,也是《简报》 自始至终的中心内容。从此,这份《 简报》 成了“大系”编辑室与各地人员联系的一座桥梁。正如上海书店出版社前总编俞子林所说:“《信息》 是作为沟通信息、讨论问题、征求意见和建议的工具。”

编印《“中国近代文学大系”编辑工作信息》的所谓“编辑室”,其实不过三五个人。除范泉为总编纂,一位青年助手(后来又增加一位)外,另聘三位侮周来书店参加一次碰头会的老编审。可想而知,庞大的出书工作已经大大地超负荷运行,许多工作由范泉一人操作、全面掌握,因为出版《简报》 是为了更好地出版”中国近代文学大系”,一部12 专集30 分卷么2000万字的出书计划丝毫不能松懈,在不间断地出版《 简报》的同时,势必加大编辑室的工作量,但首先又必须保障“大系”的正常运转。况且,《 简报》 的印数从一开始的100 份而发展为后来的250 份。这样的小小简报,看似简单,却非常繁琐,编、校、订、发,都由编辑室两个人来完成。范泉包揽了每一期的编、校工作,而他对于装订的要求也特别高,每份《简报》都必须严格装订整齐,不许马马虎虎。我们这些在他手下工作多年的小编辑对他的“严”字都深有体会。跟着范泉既学习编大书,又学习编小简报,这是我们的荣幸,为此常引起同行的羡慕。据当年与范泉共事的一位老师介绍:范泉在五十年代初,任新闻出版印刷学校副校长时,也编了一份学校的简报,坚持每周一期,自己排版,办得相当出色。也许,范泉最初办《 “中国近代文学大系”编辑工作信息》 的始发点是来源于他当年办学校简报的延续。

《 简报》 的内容

《 “中国近代文学人系”编辑工作信息》 共出版了74 期。我们充分利用这个媒体,有意识地组织了各位编委、各集主编、编辑成员,以及有关专家学者.着重讨论了以下几方面内容。

首先,审议“大系”的构架是否合适。

我们要求从总体上,审议2000万字30分卷应该如何分理给各个专集的问题。经过讨论,认为有必要从原定的10 个专集增加到12 个专集,即增加《 民间文学集》 和《 少数民族文学集》各一集,使被忽视的“民间文学”和“少数民族文学”得到了应有的地位。在卷数分配上,也作了相应的调整,即《 文学理论集》 、《 诗词集》 、《 戏剧集》和《俗文学集》 ,都从原来的3 卷减为2 卷,面原定5 卷的《 小说集》 增加到7 卷。为此,我们增聘了北京师范大学教授钟敬文任《 民间文学集》主编,中央民族学院教授马学良任《 少数民族文学集》 主编。

其次,探讨各集主编的编选指导思想。

我们要求各集主编按照各自对选材特点的认识,首先在《 信息》 上公布自己的《 编选设想》 ,然后在编选材料搜集得差不多时,再公布《选目初稿), 让大家审议。在审议过程巾,由编委伍盆甫的书简,引出了编选指导思想上可能存在的一些问题,于是我们组织大家争呜,集中在三个问题上讨论:( l 、“文学作品选”和”文选&
rdquo;的界限在哪里?“大系”应该按怎样的标准选材2 ( 2 ) “中国近代文学”究竟有哪些特色?怎样从选材上反映这些特色?( 3 )如何理解近代文学是古代文学和现代文学的桥梁?应该怎样通过选材,体现这种承启作用?

经过讨论,认为“文选”和“文学作品选”有区别,但是这个问题,主要存在于《散文集),与其他各集关系不大,而编选散文,当然要选文学散文,但又不能离开救亡图强的时代背景,不能认为所有政治论文都不该选,那些确有文学价值的政治论文,也应归属于文学散文的范畴,可以人选。从这一问题上,后来又引出了何满子和周振甫对“近代散文作品与文章的分野”这一问题的好几个回合的争鸣。关于中国近代文学的特色,大家认为,从时代背景理解,主要是救亡图强,反帝反封建和倡导旧民主主义革命,要求改革开放,经世致用。反帝反封建和争取民主独立,是近代文学的灵魂,没有这一主流及其思想脉络,便失去革新的色彩和时代的精神。因此近代文学作为古代文学和现代文学之间的桥梁,体现在思想上,从“载道”、“言志”到反帝反封建:题材上,从脱离现实到面对现实;方法上,从封闭到开放,从因袭陈规到接受外国影响;语言上,从文言开始走向白话。总起来说,完成盘变阶段的近代文学,是从思想到形式,为现代文学的质变准备了条件。但是所有这些,是反映在近代文学的众多作品上,而不是少数儿篇作品可以体现出来的。

第三,重点讨论了《小说集》 的三次选目。

《 小说集》 的篇幅占“大系”全书篇幅的三分之一以上,是“大系”的重要部分,种经展开过较长时间的争鸣。《 小说集》最初由编委章培恒任主编,他在1988 年5 月辞去编务后,我们又邀请吴组湘、端木慈良、时萌任主编。两任主编都曾公布了《编选设想》 和《 选目初稿》 。经过反复、热烈的讨论以后,继任的主编在1988 年12 月乃日印发的《 简报》 第30 期上公布了《 选目二稿),同时发表了《 诚恳的答复》一文,对各家热情关注并惠赐宝贵意见,表示感谢。除部分采纳外,对若干尚有争议的问题,作了说明。各家对《 小说集· 选目二稿》反映较好。季镇淮认为’‘许多短篇被发掘出来,开眼界,增知识,明源流,考优劣,确是讨论的结果”。他特别赞赏端木燕良的意见,即要求选目能“反映出时代发展的脉络来”。他认为《小说集》 选目确实做到到了这一点。

第四,全文印发《总序》初稿,广泛征询各家意见。

我们非常重视各集导言的写作,要求具有一定的数量(字数)和质量,确实具备各专集文学品种从历史到现状以及欣赏选材本身的指导性阐述。最早出书的<翻译文学集》导言,就曾一再改写过。而写整部“大系”的《 总序》,更必须是画龙点睛之作,因此我们邀请了明清文学研究家、北京大学教授吴组缃,中国近代文学研究家、北京大学教授季镇淮,《 中国近代文学史》作者、中山大学教授陈则光合写一篇《 总序),由陈则光执笔。为了撰写《 总序》 ,“大系”的总编篆范泉曾与陈则光两次长谈,要求把《 总序》写好,从社会历史背景和文学发展渊源出发,梳理出近代文学的主流、支流、逆流和回流,给人以宏观的理解和微观的指南。此后,当两万字的《 总序》(初稿)经吴、季两位教授审议同意后,我们立即在1989 年6 月5 日印发了《简报》第38 期的“号外”,广泛征询“大系”编委和国内专家学者的意见。经过讨论,在同年10 月11 日《 简报》 第45 期上,发表了三位教授合写的《 关于<总序)初稿的几点说明》,表示将接受各家所提意见,尽可能结合具体的作家作品谈理论,但同时说明,有些如近代文学的性质、特点、分期等问题,尚无权威性的定论,分歧难以统一,《 总序》所说,只能算是一家之言。

《 简报》 最活跃的时期是1988 年1 月至1990年6 月。参加讨论的人即使不是我们的主编、编委,即使只是一个普通的读者或热心人,只要有一得之见,只要对编辑出版“大系”有所建议,我们都给予刊登,平等地开展讨论。为这个《简报》写稿的有编委马学良、王元化、任访秋、伍盆甫、吴初之、吴组细、陈子展、陈则光、时萌、张庚、郑逸梅、周振甫、季镇淮、范伯群、柯灵、钟敬文、施蛰存、徐中玉、钱仲联、贾植芳、章堵恒、楼适夷、端木旗良、魏绍昌等。国内专家学者参加争鸣的,有何满子、郭豫适、冯至、丁景唐、孙文光、刘北祀、叶至善、钟贤培、吴泰昌、锡金、袁进、裴效维、汤钟玻、徐开拿、陈子善、左鹏军、吉少甫、姚福申、林其钱、秦痰鸥、陈鸣树、郭延礼、赵家璧、王勉、关德栋、蒋星坦、周而复、赛先艾、马荫良、徐铸成、陆佩弦、曹树钧、骆宾基、许杰等。

《 中国近代文学大系争鸣》 的出版

出于《 简报》一直保持着百家争鸣、学术民主的作风,成为研讨中国近代文学的一个场地,而且发表的大部分争鸣文章,对一些文学爱好者、中国近代文学和现代文学研究工作者,都有着比较重要的参考价值,其中有些文章已由报刊转载,因此不少大学科研单位和图书馆同志,纷纷口头或来信建议出版“选刊”,公开发行。所以,在《简报》 已出版到第35 期而“中国近代文学大系”还没有开始出书的时候,千1989 年10月,先从这份不定期刊《 “中国近代文学大系”编辑工作信息》上发表的文章中,编选出部分文章,出版了一本《 中国近代文学争鸣),以飨读者。

《中国近代文学争鸣》 的出版,可以说是编辑出版“中国近代文学大系”的额外收获。

 

专家夸《 简报》

1996年8 月,2000万字的“中国近代文学大系”全书出版。《文汇报》首先以头版头条的显著地位作了报道。在“大系”的出版座谈会上,与会者纷纷赞扬上海书店出版社“功德无量、造福后人”,为中国文学的史料系列填补了空白。在会上印发了一些书面发言,更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施蛰存先生在书面发言中说:

在编辑过程中,印发一种《 编辑工作信息》简报,使散居各地的编委、各分集主编、编辑工作人员乃至有关专家学者,有一个互通信息、互相讨论的场地,有利于提高编选质诬,加快编辑进程。这一方法,以前各出版社编辑大型丛书、辞书、类书,似乎都没有用过。我建议把这74 期《 简报》合为一书,选编出版,给今后各出版社编辑大书时作一个榜样,也可以给近代文学研究者和爱好者提供一批有关近代文学几个专题的争鸣资料。

季镇淮先生为这套书的出版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为了使各集主编在统一认识的基础上提高编选质量,通过《简报),组织大家争鸣,尽全发表不同意见,最终使大家取得思想认识上的一致。所以这部书是编得有特色,编得好的。

钱仲联先生在谈到《简报》 时说:

通过(简报》 争鸣,各专家发表意见与建议,集思广益,俾全书于不到10 年时间里,较快完成,这是集众多人智慧的结晶。

曹旭博士则认为:


1987年12 月开始到1992年4 月,“大系”编辑室出版了74 期《简报》,就编写的大致方针、编纂方法以及各种技术问题展开争鸣,对确保编纂工作的顺利进行,功不可没。这就是一条非常成功的经验,值得同行们学习。

由此可见,这份小小的《简报》 ,种经受到专家学者的充分肯定和赞赏,深得人心。它的编辑出版,为“中国近代文学大系”的高质量、按计划地胜利完成,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三点体会

大型套书的编纂工作,特别像“中国近代文学大系”那样,由于从无到有地搜集和甄别资料,时间跨度大.编选人员多,而且又不在一地工作,不可能经常集中研讨,如何发现问题及时交换意见,如何在个别编选人员取得局部经验或教训后及时交流,如何将不同意见通过争鸣取得一致,作为交流的桥梁和争鸣的园地,编印一份“编辑工作信息”一类的(简报》是完全必要的。《 简报》 缩短了散处各地的各位编委和专家教授们的距离。

其次,编印为大型套书编纂工作服务的《简报),总编纂必须心中有数,按照既定的架构体系,有针对性地组织稿源,适当引导,在宏观调控的前提下,做到微观探索,并及时作出相应的小结,以便继续深人这方面的探索,或另行开展新一轮主题的讨论。

第三,编印《简报》,发表各个专集主编的选题初稿、编选计划(包括编选指导思想)乃至各集“导言”初稿或节录,既可以促发各位编委和其他各集主编或编辑成员发表意见,而且还可以将《简报》 寄赚给有关专题的国内专家学者发表意见,拉开探索的网络,吸取更广泛的意见,真正做到“集各家智慧,编大型套书”的目的。

通过《简报》的编印,集中了国内第一流近代文学(包括部分古典文学)研究工作者的智慧,群策群力,共同合作,高质量地完成了“中国近代文学大系”的编其工程,充分证明小社也能出大书,而且还在这部大书的编共实践过程中,培养了一批青年编辑,使这个创立不久的上海书店出版社的编辑力量很快壮大了起来。

湖北少儿《中国动物文学大系》举行首发式

引子:科普读物一向是湖北少儿社的强项,《中国动物文学大系》图书应该算是湖北少儿出版社继《“少儿科普名人名著书系”》之后又一套规模较大的丛书了,今年三月,少儿科普名人名著书系获得了中国出版政府奖,据说这是今年湖北省唯一获得正式奖的一套书,想来这也给了出版社很大的信心要把这套动物文学大系给做下去,期待这本书早日出齐。。。。

 

2011年5月27日下午,恰逢第二十一届全国图书博览会前夕,湖北少年儿童出版社在哈举行《中国动物文学大系》首发式及《全球动物文学典藏书系》启动仪式。

《中国动物文学大系》是对中国原创动物文学发展历史的回顾、梳理与总结,包括动物小说、动物散文等动物文学的主要样式,全面收录中国动物文学的代表性作家和作品,是中国动物文学大规模的系统梳理与总结。在高洪波、束沛德、金波、樊发稼、张之路、王泉根、曹文轩等七位儿童文学专家的支持下,本书系第一辑于今年5月全国书市期间正式面世。 

 据介绍,动物文学是当代文学中一个独具艺术魅力,并拥有充分自主发展前景的文学门类,而且极有可能成为未来文学发展的一个重要生长点。《中国动物文学大系》(第一辑)的面世,必将在儿童图书市场掀起动物文学阅读潮。出版社在编辑《中国动物文学大系》(第一辑)的过程中,同时也在系统梳理全球动物文学优秀成果。计划于今年“六一”期间正式启动《全球动物文学典藏书系》出版工程。这个重大项目不仅包含了丰富的作家作品资源,也需要大量的儿童文学翻译力量的介入。

在首发式上,湖北少年儿童出版社与天津理工大学外国儿童文学翻译研究中心,签署长期战略合作意向书。通过《全球动物文学典藏书系》等翻译项目的竭诚通力合作,将全球的动物文学作品以及更多的世界儿童文学经典以质量上乘的优秀翻译,介绍给中国少年儿童读者,共同为中国少年儿童的精神生命健康成长做出贡献。

《哈利·波特》为何“生”在英国

 

李东华 《 光明日报 》( 2010年12月25日   05 版)

《女巫》,英国奇幻文学大师罗尔德·达尔作品,讲述一个失去父母后去挪威投奔外婆的孩子,不幸遭遇女巫并知道了她们的邪恶计划,在外婆的帮助下战胜女巫的故事。

《飞向月亮的兔子》的不同封面。此书为理查德·亚当斯作品,讲述一群兔子逃离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的居住地,一路战胜各种困难,终于寻得一方乐土的故事。敏感聪明的小多子,沉着冷静的榛子,勇猛冲动的大毛头以及他们的劲敌冷酷无情的治伤草将军,这些“人物”深入人心,连那些编造出来的兔子语言都那么让人着迷:埃立尔(敌人),奥斯拉(兔子首领),弗瑞斯(太阳)……
    有没有这种情况发生:晚上你为孩子读《女巫》,或《飞向月亮的兔子》以及《格列佛游记》,你将孩子早早赶上床睡觉,自己却偷偷将余下的章节一口气读完?这就是英国儿童文学的魅力,从儿童到老者,无不为之着迷。

    为什么是J.K.罗琳?为什么是英国?当《哈利·波特》的飓风席卷了整个世界时,作为一个中国读者,或许会******地,带着艳羡和些许的嫉妒发出这样的疑问。

    不知道为什么,一提到罗琳和她的《哈利·波特》,就会使人想到金庸和他的武侠小说。如果说中国独特而深厚的武侠文化传统成就了金庸,那么我们同样可以说,罗琳童话般神奇的成功之路,并不仅仅是命运之神对她偶然的眷顾,甚至可以说,这也不是上天赐给她个人的荣誉,而是对她和矗立在她身后的整个国度在文学上厚积薄发的一种必然的奖赏。就文化背景而言,罗琳和《哈利·波特》只能出现在英国这样的国度,就像金庸和他的武侠小说只能出现在 中国一样——丰腴的文化沃土遇到绝世的文学天才,产生电光石火一般的奇迹也是不足为奇的。

    著名翻译家杨静远说过:“就民族性来说,英国人据说是欧洲最不舍得告别童年的民族。这或许与英国儿童文学的昌盛互为因果吧。事实上,英国人所创作的儿童文学品种远多于其他国家。” 1845年到1945年,被认为是英国儿童文学的成熟期和全盛期,牧师兼诗人金斯利的《水孩子》于1863年问世,两年后卡罗尔的《阿丽思漫游奇境记》出版。此后,杰出作家和作品源源不断:王尔德的《快乐王子》、巴里的《彼得·潘》、格里厄姆的《杨柳风声》 、C.S.刘易斯的《纳尼亚传奇》和托尔金的《魔戒》三部曲、达尔的《女巫》、理查德·亚当斯的《飞向月亮的兔子》……这个书单可以无限制地列下去,随便挑出一位作家,都是世界级响当当的儿童文学大师,随便挑出一部作品,也都是能够征服全世界孩子心灵的经典之作,英国人对儿童文学的贡献确实是令人目瞪口呆的。闪耀在英国儿童文学星空里的名字,都是些硕大而璀璨的恒星,如果我们能够穿越时光,让这些大师们排成一队站好,而罗琳也在他们中间,如果把《哈里·波特》放到这个书单之中,也许罗琳和《哈里·波特》就没有单独看起来那么眩目而耀眼了吧?换句话说,她正是踩在这些巨人的肩膀上,才能够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罗琳4岁的一天,生病躺在床上,父亲给她朗读了《柳林风声》。这次阅读给这个小女孩带来的神奇效果,一直延伸到几十年后她的创作中:《哈利·波特》里赫奇帕奇学院的标志就是一只獾,据说它的原型就是《柳林风声》中憨厚的獾先生。而罗琳自己还说在她的早期读物中,伊丽莎白·顾姬(英国)的奇幻小说《小白马》,比其他任何一本书都直接影响了《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的创作。从文学储备上来讲,在罗琳之前,已经有很多大师潜心揣摩着儿童文学的创作秘籍,有很丰厚的精神资源和文学资源可供她涵泳和汲取。

    事实上,从《水孩子》和《阿丽斯漫游奇境记》这些早期的作品中,我们就可以看到,英国作家在处理现实和虚幻两个世界的转化时,已经显示出娴熟高超的艺术技巧。《水孩子》中那个扫烟囱的贫苦小男孩汤姆,极度疲乏之后在水中淹死了,然而作者却把这个悲惨的现实诗意地转化为他在水中变成了一个澄澈透明的水孩子,于是,从现实世界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幻想世界。《阿丽斯漫游奇镜记》则是通过一个兔子洞把现实世界和幻想世界巧妙地连接在一起。罗琳在《哈利·波特》中创造了一个9又3/4站台,这是个奇特的站台,正是通过它,哈利·波特和他的同学们坐上了从现实世界驶向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火车。在寻找现实和幻想两个世界的通道时,你能说罗琳没有受到她的文学前辈们的启发吗?

    《哈利·波特》虽然充满了魔幻色彩,但它特别吸引人的一点却恰恰在于她描写的逼真。罗琳总是试图把这个幻想的世界描绘得如同真实存在的一般。这一点,如果我们看过托尔金的《魔戒》,会有更深的感触,霍比特人是托尔金虚构出的一种人类,但是托尔金却如同一个考古学家一般,仔细地、不厌其烦地描写霍比特人的语言,他们的体貌特征,他们的历史,就仿佛这个世界上真的曾经存在过这样一个部族。以现实主义的笔法来写幻想小说,把所有的奇思妙想都一一做实,充满精妙的生活质感和细腻的肌理,在这一点上,罗琳和她的文学前辈们又是何其相似!

    《哈利·波特》除了运用奇幻小说、校园小说的文学手段,里面也不乏侦探小说的文学架构和文学元素。悬念迭出,疑案重重,紧张曲折,侦探小说能够吸引读者眼球的种种拿手好戏,《哈利·波特》中一个都不缺少。在侦探小说的写作上,谁又能够和英国作家匹敌?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和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大侦探波洛全世界家喻户晓,而他俩都是英国作家。一个作家能够横空出世,除了她的天才创造,的确还缘于她置身其中的人文环境,从这个意义上说,《哈利·波特》是罗琳的,更是英国的。

    除了文学传统,《哈利·波特》的产生更离不开西方深厚的巫术文化背景。骑着扫帚在空中飞来飞去的女巫,在中国读者看来也许觉得新鲜和不可思议,但对那些仗剑走江湖、飞檐走壁的大侠我们常常深信不疑,同样的,在西方读者看来,有关魔法、巫师、占星、预言、炼金术,并不是虚幻的,而是一种真实的存在。在达尔的《女巫》中——据说在英国读者的票选中它战胜了《哈利·波特》——这一点也可以得到印证:他笔下的女巫们就生活在普通的人群之中,穿着平平常常的衣服,像平平常常的女人,住平平常常的房子,干平平常常的工作。这样写不单单出自文学技巧的需要,更昭示了“女巫”这样的形象和故事已经在西方的作家和读者心目中变成了一种文化原型。

    深受凯尔特文化浸润的罗琳,小时候经常和妹妹以及邻居家的小朋友装扮成具有魔法的巫师,骑上神奇的
扫帚,做出飞翔的样子,从车库中直冲出来。他们甚至还各自设计不同的游戏角色,从父母的衣箱里翻出旧衣服,把它们改头换面,当成长袍或者其他的魔法道具。罗琳童年时的居住地靠近迪恩森林,那里蕴藏了丰富的传说、神话和历史故事,她后来居住过的爱丁堡,更是有着壮观威严的爱丁堡城堡。徜徉在这样记录着斑斑驳驳的历史痕迹的古城堡间,就算是对当地的文化一无所知,也能在直观上感受到一种神秘的气息和摄人心魄的气势吧。正如美国学者戴维·科尔伯特在《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一书中写道:“读罗琳女士的书的乐趣之一,是你可以发现她游戏版的隐藏在文字中的历史、传说和文学典故。”如果细细地读一下《哈利·波特》,你会发现它不是一部普通的畅销书,虽然作者很聪明地运用了一些畅销书的元素,但这部书有它更深的文化担当,对于过度的工业文明的抗拒,对于一种异教思想的张扬,对于呼唤人和大自然之间一种畅通无阻的沟通等等理念,都深藏于幽默、好玩、充满悬念的故事之中。它虽然只是一套魔幻小说,然而它却传承着民族文化的基因,张扬着时代的表情。

    一部小说只是冰山一角,那沉在海水之下没有直接呈露给读者,却于字里行间闪现着隐性光彩的,是沉甸甸的人文传统。当我们对英国的儿童文学传统、对凯尔特人的巫术文化传统有深入的了解之后,就会明白,罗琳和《哈利·波特》出现在英国是自然而然、理所应当的。

    (李东华,中国作协会员,中国作协儿童文学委员会委员,出版《猪笨笨的幸福时光》等十二部儿童文学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