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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其实不厚黑

东田/文

自二十世纪初期,李宗吾发明厚黑学以来,已历经近百年的时间。由于种种原因,人们对于厚黑理论,有着很大程度上的误读;对李宗吾本人,也存在着许许多多的误解。李宗吾的道德人品、处世为人,笔者认为是比较好的。他虽然自命厚黑教主,但从他整个一生的言行来看,不管是从事公务活动,还是对人处世,他都能严于律己,正直无私,既不“厚”也不“黑”。据一些有关李宗吾的史料,和其亲友向笔者的叙述,我们不难看出:李宗吾的的确确是一个只说不做,远离厚黑的厚黑教主。
如所周知,宗吾先生生活的年代,是国家积弱、军阀混战、时局动荡、民不聊生的时代,许多仁人志士都在探索富国强民的道路。宗吾当初怀有很大抱负,也欲以“正道”报国,但在恶劣的社会环境里,却屡受挫折打击。他在思想极度苦闷的情况下,便索性走起“旁门左道”,转而著述“厚黑”学,其实这也是迫不得已之举。他高擎“厚黑”大旗,为国家之兴衰、国民性之改良,而进行了不遗余力的鼓动呐喊,其身兼受庸俗民众、道学术士的非难与攻击,但他依然执着前行、无怨无悔。他通过刻划封建社会某些政治家的真实肖像,彻底剥下了他们的画皮。从而揭穿了千古官场的黑幕,并用正话反说的方式,“使宇内的魑魅魍魉丑态毕现,教人有所防范。”宗吾自命厚黑教主,及至人们称他“李厚黑”,可以说是一种诡智。也就是说自己挂牌,称自己是“头号大坏蛋”,将天下人的一切罪恶揽于一身,其用心十分良苦,大有耶稣背十字架,和佛主甘下地狱的自我牺牲精神。
宗吾认为,几千年来奸诈的“成功”者,无一不是厚黑之徒,但他自己却偏偏不愿意当这样的“英雄”。故在厚黑的场合中,他绝不肯厚着脸皮、黑着心肠,与面厚心黑的人勾心斗角。他说我既然把“厚黑学”公开发表了,而且还逢人强聒不休,于是又变出了一条公例,那便是厚黑学是“说得做不得”的。有鉴于此,所以自他发表《厚黑学》以来,反成了天地鬼神,似在监督着他一样,每想做一事,刚一动念,即有所警醒,自己就想道:“像这样去做,别人岂不说我在实行‘厚黑学’吗?”如1912年宗吾出任四川审计院第三科长,审计院裁撤后,被财政司委为重庆海关监督。此一职务是许多人垂涎的肥缺,他深怕玷污了自己的清白,便不顾众人劝驾,坚辞不就;后被委任为四川官产竞买经理处总经理,他却提出要将200元的月薪,降为120 元后,才答应上任。以后机关撤销时,他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
作为一个旧时代的知识分子和教育官员,由于受到进步思潮的影响,宗吾是具有很高的革命觉悟和爱国热忱的。早在宗吾还在家乡读书的时候,维新变法的思想解放浪潮,已在四川形成广泛影响。革命先行者吴玉章当时所在的旭川书院,和李宗吾所在的炳文书院,只有几华里之距。宗吾在炳文书院的同学雷铁厓、谢奉琦、雷明心、廖绪初、李筱亭等,以及入了四川高等学堂后的同学张列五、王简恒、谢绶青、杨泽溥等,都是思想活跃,倾向进步,以后投身革命洪流的革命者。李宗吾虽然性格内向,但对于革命他有着一颗澎湃的心。他和这些人结为挚友,研讨学问,兼办教育,从事国民革命,并加入了同盟会。他虽然未作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但仍属革命队伍中的一员。后来因发明厚黑学,形成了一个某些人眼里的“另类”形象,可是他爱国热忱和济世救民的思想并未改变。单从宗吾呕心沥血20年从事教育工作,和他对四川教育改革作出的杰出贡献,就可看出他高尚的思想品德之一斑。
1921年,宗吾再次出任省视学不久,川北发生一个奇案:知县开枪打学生,学生吊打校长,由此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宗吾奉省政府命令,只身冒险前往查办此案。他到达事发地遂宁省三师后,深入老师和学生,了解案情发展经过,并巧妙地通过证人获取有利证据,几经周折而又险遭不测。终于使此案真相大白,一场恶性事件得以平息。当时成都川报,对他彻查此案,刊为重要新闻。在《遂宁师校燃犀录》的大标题下,贯以《李省视学铁面无私》的小标题。后来宗吾谦虚地说:“我对此案,无私则有之,铁面犹未也。”但他承认,自己办事处处都是脚踏实地做去。通过这个案子我们不难看出,李宗吾为官清正无私的工作作风。宗吾主张的考试制,一为使优秀的学生不受学年制的限制,而程度较低的学生不能侥幸毕业;二为更多造就人才,允许校外学生亦能参加毕业考试。为此,他呈文省上,主张各校学生毕业时,应由政府委员考核。后经省署核准,委任他为主试委员。1925年年假,叙州府联立中学学生毕业,他以主试委员身份亲临督考。一天夜里,突然闯入学生多人,手持木棒、哑铃,把他拖出寝室痛打。学生只是打,他只是挨。学生临走骂道:“你这个狗东西,还主不主张严格考试?”他躺在地上想道:“只要打不死,又来!”次晨他驰电省署,表明虽身受重伤,死生未卜,但厉行考试的主张绝不会改变。痛伤稍愈,他便裹伤上堂,宣布继续考试。这事可看出宗吾推行教育改革的决心,同时也说明宗吾办事果断、干练,以及具有知难而进的勇气和毅力。
对于李宗吾,有些不熟识的人,则按自己的推测和传言,认为他必定厚黑,是一个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之徒。熟悉他的朋友,则知他心地善良,为人正直;虽到处讲厚黑,但他为人处事不厚不黑,甚至还具有一副菩萨心肠。李宗吾对待朋友推心置腹,真诚可鉴,道义千古。他一生择友谨慎,从不轻易推许人。他有两位生死之交:一是革命先驱张列五,曾任辛亥革命后四川第一任都督,此人赤胆忠心,有作有为;一位是理学家廖绪初,曾任四川审计院长,做事公正严明,道德之高每使敌党赞叹不止。宗吾平生一大憾事,就是没有能为这两位亡友作传。后来每每提起他们,几欲流泪。当日本飞机猛烈轰炸重庆时,他还数次致函友人张默生,说到:“张列五的衣冠冢在浮图关,此时想必成为焦土!”其敦笃的友情,跃然纸上。著名学者南怀瑾,年轻时入川求学,于成都少成公园喝茶时,结识了李宗吾。后来他为了祭悼一位亡友,和另一人同来自流井,可当他们要返回成都时,却没有了路费。这时他想起宗吾老家在此,便找来借钱。宗吾热情接待了他们,南怀瑾要借10元,他却给他20元,还说先用了再说,不必言还。后来宗吾还劝他留下来,向一位和尚学练拳术,以便好打日本鬼子,并承诺3年的学费由他负担。南怀瑾在回忆此事时,深有感慨地说:“从我借钱这件小事来看,厚黑教主的为人道德,一点儿也不厚黑,甚至是很诚恳、很厚道的。”
具有讽刺意义的是,上个世纪30年代,在围攻李宗吾的人当中,有个极力提倡“薄白学”,用以对抗“厚黑学”。但他本人却既不薄,也不白,竟然是厚黑无耻。后来由于他厚黑到家,大肆贪污腐败,结果被处以极刑,其尸首被悬挂在成都少成公园示众。相反李宗吾却又薄又白,清廉一生,不但相安无事,而且还赢得很好的口碑。他之所以发明厚黑学,主要表现他对历来以厚黑“成功”之人的强烈不满,教人处世必心存忠厚,脚踏实地,才有获得成功的希望,而并非导人为恶。著名学者林语堂指出,宗吾发布厚黑学,是积极的,并非消极的。不是只嬉笑怒骂而已,对社会人心,实有“建设性”。旨在“触破其奸”,引人为正!可李宗吾做梦也不会想到,他所反对和针砭的厚黑学,会在今日大行其道。这些人歪读《厚黑学》,反正道而行之,使厚黑歪风肆虐人们的思想、道德防线,我们一定要引为戒诫,并在全社会呼唤良知和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