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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文光和《飞向人马座》

作者:叶永烈

(原载于《世界科幻博览》2005年第5期)

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部科幻小说是张然所写的《梦游太阳系》,1950年由知识出版社出版。
此后涌现的中国科幻小说作家之中,郑文光是具有代表性的一个。
我跟郑文光很熟,他个子矮矮胖胖,操广东口音的普通话,戴一副褐紫色深度近视眼镜。他年长我十几岁,我视他为创作上的“老大哥”。
郑文光,1929年4月9日生干越南海防市,原籍广东省中山县石桥村。童年和少年时代在越南度过。1947年回国,翌年入中山大学天文系。1951年,郑文光来到北京,从此定居北京。
1954年,郑文光在《中国少年报》上发表了他的第一篇短篇科幻小说《从地球到火星》。此后,他又发表了短篇《第二个月亮》、《太阳探险记》、《征服月亮的人们》。他把这几个短篇汇成一集,于1955年由上海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书名为《太阳探险记》。这本小书,成为郑文光从事科幻小说创作的起点。
1956年,郑文光加入中国作家协会。
《飞向人马座》是郑文光科幻小说的代表作,初版于1979年,荣获第二届全国少年儿童文艺创作一等奖。
那是经过十年浩劫、冷静地思索了多年的郑文光,爆发出强烈的创作欲,一气呵成了这部长篇。如同久封的佳酿,一旦启封,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科幻小说是科学和文学的交汇,要求它的作者具备“两栖”本领:既能在科学中游,又能在文学中行。郑文光就是这样的人。他既是科学家,又是作家:他的本职是中国科学院北京天文台研究员,从事天文史研究;他又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从事文学创作。正因为这样,他把科学和文学融为一体,写出了这部天文学题材的科学幻想小说《飞向人马座》。
《飞向人马座》颇有文采,故事富有传奇色彩,而且很注意刻画人物的形象、性格。至于那特殊的科学环境、诱人的科学幻想,作者走笔行文,游刃有余,因为那正是他的专业范畴,是他驰骋的科学领域。这是作者处于创作顶峰时期的一部佳作。
天道酬勤。郑文光以他辛勤的笔耕,获得丰硕的创作成果,写出了一系列科幻小说《大洋深处》、《神冀》、《天梯》、《古庙奇人》、《命运夜总会》、《地球的镜像》等等。他的作品不再是早年的“少儿科幻”,而是日渐注重哲理内涵,注视时代命运,比他早年的作品显得思想深刻,从“硬科幻小说”转向“软科幻小说”。
郑文光的文学功底不错。在20世纪80年代初,他的科幻小说创作达到了高峰期。他的科幻小说在《当代》、《小说界》、《新港》等文学社发表,他的长篇小科幻小说《飞向人马座》是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冈恩教授在美国主编了一套大型的世界科幻小说研究丛书,叫《科幻之路》。《科幻之路》第六卷收入两篇中国科幻小说,其中的一篇就是郑文光的《地球镜像》。
就在他排炮似的从他的笔杆中发射一颗又一颗科幻之星的时候,遭遇“清除精神污染”运动。当时,我接连受到来自“左家庄”的“批判”,郑文光为我仗义执言。然而。由于过度的劳累,以及他的作品在当时也受到“莫须有”的“批判”,使他在精神上受到很深的刺激。1983年4月27日,54岁的他突然中风、偏瘫,倒了下去。
我去北京积水潭医院南四楼411室看望郑文光。他因脑血栓右半边身体不能自如动作,讲话困难,只能发出单音节的几声,听觉良好,头脑正常。脸左半边常常斜着抽搐。他的夫人陈淑芬约我一谈。她告诉我,郑文光得病前,一家报纸刊出批郑文章,郑几次打电话给那家报纸的编辑,情绪激动。4月26日下午,郑文光与一位编辑在电话中争吵,那位编辑未听完就啪的一声挂上电话。郑文光很生气。当晚,郑文光还给中共中央宣传部一位朋友写信,反映情况。陈淑芬先睡,郑文光当晚已感到手发抖,说话口吃。第二天早上,郑文光起床,连裤带都未系上,就瘫倒地上,不省人事。陈淑芬当即请人帮忙,急送医院……
郑文光这一病,竟然丧失写作能力达20年!当时,他正处于年富力强之际。很可惜,在这写作的黄金岁月,他离开了科幻文坛!所幸,由于夫人的悉心照料,使他病体日渐康复,后来居然能远涉重洋,前往纽约探望儿子。1991年5月,世界科幻小说协会在四川成都召开年会,胜友如云,他在夫人的陪同下,也到会了。他告诉我,他还要继续创作,继续为中国科幻小说的繁荣作出贡献。然而,他毕竟丧失了工作能力,在病痛中度过整整20个春秋,于2003年6月不幸去世,终年74岁。从此,中国科幻小说阵营损失了一员大将!
1997年4月,我因痛失挚友童恩正而陷入久久的哀伤之中。不科,病魔又夺去了郑文光宝贵的生命。我坚信,中国年轻的科幻作家们必将继承、发扬郑文光先生执著坚韧的精神,在新世纪开创中国科幻小说的灿烂未来。

2005年3月1日于上海“沉思斋”

刘兴诗和《美洲来的哥伦布》

作者:叶永烈

(原载于《世界科幻博览》2005年第10期)

1962年秋日,正在北京大学读五年级的我接到上海《少年文艺》编辑部的约稿信,说是第12期是科学文艺专号,希望我能写篇稿子。我寄去了科学长诗《雪花篇》。当我收到这一期《少年文艺》时,读到了科学幻想小说《北方的云》,署名“刘兴诗”。这是我第一次读到刘兴诗的科幻小说,后来得知这也是刘兴诗的第一篇科幻小说。
名字中有个“诗”字,而且还要“兴”,表明父亲对他的文学期望。尽管刘兴诗长大后选择了地质学作为自己的专业,但是仍对文学保持浓厚的兴趣。他以《北方的云》为起点,走上了科学幻想小说创作之路,可以说是不负父辈的期望。
刘兴诗一开口,便流露浓重的四川口音。他是四川德阳人氏,1931年出生于湖北汉口。论年龄,郑文光年长萧建亨一岁,而萧建亨又年长刘兴诗一岁。他们仨都是我的“幻哥”。步入晚年,郑文光因病倒下,萧建亨多年辍笔,唯有刘兴诗一直在勤奋地写作,甚至在年逾古稀之时学会了用电脑写作,也会发发“伊妹儿”。
刘兴诗在1944年考入重庆的名牌中学——南开中学,6年的刻苦学习,为他打下扎实的学业基础。他跟我说起,姚文元是他的中学校友,还把姚文元当时的照片送给我,以便收入我写的《姚文元传》。
1950年,刘兴诗考入北京大学地质系,两年后转入自然地理专业。1956年毕业,留校工作。1958年到成都地质学院任教,在那里“常驻”,从助教到讲师到副教授直至教授。
刘兴诗长年风餐露宿于野外,跋山涉水只等闲,养成了生活简朴、工作不畏艰难的作风。今日,七十有四的他仍笔耕不辍,正是这种地质队精神的延续和体现。
刘兴诗的科幻创作高峰期是在1979~1983年,连续推出《海眼》、《美洲来的哥伦布》、《死城的传说》、《喂,大海》、《逝波》、《蓝洞》。这一时期,也正是中国科幻小说创作的高峰期。
其中,《美洲来的哥伦布》是他的代表作。在《美洲来的哥伦布》中,没有灿烂诱人的未来图景,而是对往事——一条古航线的详细考证和推测。刘兴诗以英格兰北部的苔丝蒙娜湖畔发现的一艘独木舟为线索,层层推理,最后得出“美洲印第安人曾经先于哥伦布发现美洲而到达欧洲、到达英格兰”的结论。这篇科幻小说是典型的“硬科幻小说”,作者以丰富的学识、步步深入的演释,令人信服地展现了一条湮没多年的古航线,同时歌颂了美洲印第安人的坚毅、勇敢和智慧,批判了白种人对印第安人的种族歧视。
在《美洲来的哥伦布》之后,刘兴诗又创作了《失踪的航线》、《辛伯达太空浪游记》等科幻小说。
刘兴诗曾说:“科学幻想来源何处?是玄妙的想象,或是灵机一动吗?不,首先是生活。现实生活是创作的源泉这句话,同样也适用于科幻小说。幻想,应该脚踏实地,永远也不要离开生活的土壤。”这段话体现了刘兴诗的SF观。刘兴诗的科幻小说,大都以他的地理、地质专业为题材,贴近生活。他并不十分注重小说的故事性,而是用散文式的笔调写科幻小说。他文笔优美。他的科幻小说,大都属于“硬科幻小说”。其中许多作品像《美洲来的哥伦布》那样,不是“朝前看”。而是“向后看”,描绘昔日的历史和辉煌。
刘兴诗兴趣广泛。他除了花费主要精力在地质学领域内求胜探宝,做出诸多建树,他还写了许多科学小品、科学童话、科学诗以及科普读物。他勤奋多产,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著作已经超过百部。
刘兴诗性格活泼,出语幽默。有时候,也喜欢在众人面前“作秀”,拿起话筒唱上一曲,或者抖露一点“历史包袱”。眼下除了听力稍差之外,还保持着地质队员健步如飞、不断向前的状态。
愿“幻哥”刘兴诗一直“兴诗”。

2005年4月8日于上海“沉思斋”

少儿科普图书原创何处觅?

当记者拨通了著名科普作家叶永烈先生的手机时,他正在去往贵阳的旅途之中,叶先生告诉记者,他此次贵州之行是应一家国外公司的邀请,参加为贫困山区少年儿童的赠书活动。作为此次活动的赠书大使,他为贫困山区的少年儿童带去的是价值35万元的科普图书,而这批图书主要以《十万个为什么》和《小灵通漫游未来》为主。作为两部国内原创少儿科普的经典之作,在常销不衰的背后,似乎也折射出近年来少儿科普原创的无奈。

    曾经在2002年1月由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推出的“中国科普名家名作”丛书至今也销售了5个年头,仍然拥有不错的市场销量,这套丛书中的“院士数学讲座专辑”还曾在2003年获得了国家图书奖和全国优秀科普作品奖一等奖,在国内近年来的原创少儿科普图书中可谓一支独秀,但同时也显得有些独木难支。本套丛书的责任编辑、中少社科普读物编辑室主任薛晓哲告诉记者,他在2005年的全国少儿图书订货会和今年的北京全国图书订货会上也曾留意观察过,但原创的少儿科普图书确实稀少,成规模又有市场影响的作品则更是难觅踪迹,在谈到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时,薛晓哲则不假思索地表示:现在国内原创少儿科普的作者已近枯竭。

    几近枯竭的作者队伍

    四川少年儿童出版社副编审颜小鹂曾在去年成功引进了美国最具影响力和最畅销的少儿科普丛书——“神奇校车”,她认为,目前国内的科普书作者大部分不具备深入浅出的能力,或者没有深度,或者无法浅出,而只是对知识进行一些片面的解说,这样往往会给小读者带来枯燥的感觉。他们也曾经试图模仿引进丛书的形式打造一套原创的中国版“神奇校车”,但请了很多作者尝试之后,感觉都很不满意,改写后的内容往往又回到了灌输和教育的老路上,因此颜小鹂也感觉到,仅从作者的角度来看,国内的科普出版资源就远远没有到位。

    相对于当前原创匮乏的情况,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和改革开放之初可以说是国内两个比较繁荣的时期,而《十万个为什么》和《小灵通漫游未来》则分别是这两个时期的代表作。

    现任少年儿童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的王一方介绍说,当年少儿社推出《十万个为什么》应该说是在一个大时代背景下的成功,当时党中央提出了“向科学进军”的口号,与传统的科普理论高度契合,因此动员了一大批科学家参与到这套丛书的编写中去。并且这些科学家具有一个相同的时代特点,即他们都是“五四”时期受过很好的中国传统文化训练的科学家,具备良好的驾驭语言的能力。在政府、出版社以及高水平作者的强力支持下,这三重叠加起来的优势造就出了一套经典的科普作品。王一方指出,我们现在的科学家大多是上世纪50年代学院制培养的,而这种专才教育的结果,在某种程度上造成大部分人在大学时代人文板块的断裂,因此缺乏科学与文学这两支笔写作的能力。

    改革开放之初,我国迎来了一个科学的春天,这也使一大批科普作家再次焕发了创作的青春,在当时也涌现出了一批名家名作,《小灵通漫游未来》就是其中之一。但令人遗憾的是,当这一批老作家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渐渐淡出科普创作之后,国内的科普作家队伍则呈现出了青黄不接的形势。

    薛晓哲认为,科普作者队伍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明显的断裂现象,主要是因为在青老交替的关键时期恰恰遭遇了中国文化体制转制,由于现在出版社面临着大规模地从事业单位转化为企业,经济效益成为一个重要的考核指标,这就要求出版物不仅要盈利,而且还要迅速赚钱。但即使对于很成熟的科普作家来说,一部好的科普作品也需要相对的创作周期,雪上加霜的是,本来就为数不多的科普作者在面临出版社要求的写作进度与市场份额的双重压力下,导致了少儿科普作者队伍的迅速枯竭。

    科普出版:一锅夹生饭

    多年以来,国内的科学家搞科普一直被人看作是“不务正业”,从事科普工作也无法得到正确的评价与认可;改革开放之后,相对于一本畅销书所能得到的可观的稿酬与版税,科普作品低廉的稿酬又使作者无法全力投入创作,于是,观念混乱、无人创作、无人投资、市场萎缩等等一系列问题都堆积在了科普出版业的门前。

    在很大程度上,原创少儿科普作品的困境似乎比整个科普出版的形势更加严峻。王一方认为,除了缺乏作者外,少儿科普出版仍然面临着众多的问题。

    首先,国内没有形成科普作品的创作传统,严格意义上说,《十万个为什么》都是简单地改编作品,是根据一些科学道理来讲故事,与国外的一些图书相比,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科学普及的原创作品。其次,国内对科普作品的写作理念也不够明确,是灌输教育还是平等科普,多种理念仍然存在着很大的争论。此外,科普图书市场的狭窄、出版的功利化以及评价体制的不健全等也都阻碍着科普作品的原创发展。

    薛晓哲也认为,当前国内科普出版的不景气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问题,要想彻底解决还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他在1986年刚刚开始从事科普出版工作的时候,社会对科普缺乏重视就已经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了,20年来,虽然政府对科普的重视程度已经日益提升,尤其是近年来对科普图书设立了国家级的奖项,但社会多年形成的思维习惯仍然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扭转的。

    王一方表示,现在他很欣赏1996年以前的科普作品,他认为近年来体制化的教育、管理和出版,不仅没有改善反而是大大僵化了。这就使当前的科普出版产生了一种矛盾的现象,一方面书的品种越来越多但好书却越来越少,另一方面读者的购买力日益增强,但对真正有价值的作品却失去了判断力,不会欣赏和阅读。因此,对于国内当前的科普出版现状,王一方形象地将其比喻为“一锅夹生饭”:品种“糊”了,作者没“熟”,创作和翻译质量很“稀”,传统的科普理念又很“硬”。面对这锅夹生饭,出版和科普界都感到双重的迷茫,科普出版这碗饭到底还怎么“吃”?

    引进:不得不选择的捷径

    汉唐阳光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在近年来推出了不少受到市场认可的畅销图书,今年年初,他们从英国引进了一套《有趣的科学实验》,在谈到为何引进这套少儿科普图书时,汉唐阳光的负责人尚红科表示,由于目前国内这类图书比较缺少,而做实验又非常符合小孩爱玩的天性,现在国内的家长和孩子缺乏满意的沟通桥梁,找不到可以共同进行的游戏,但这套丛书中介绍的许多实验却可以满足这一点。同时他也表示,目前这套丛书的市场表现还不是特别理想,主要是由于推广手段有限,但他认为这套丛书可以成为一套长销的儿童科普作品。

    正因为国内原创作品的缺乏,因此,一大批国外优秀的科普图书被引入进来,在湖南科技出版社成功地引进了&ldquo
;第一推动”丛书之后,越来越多的出版社加入到引进的队伍中来,近年来,《可怕的科学》、《游戏中的科学》、《剑桥少儿百科全书》、《神奇校车》、《有趣的科学实验》、《沸腾的科学》……等一大批国外优秀儿童科普作品进入了中国图书市场。

    继去年引进了《神奇校车》之后,川少社又在不久前推出了一套《沸腾的科学》,在谈到为何大规模引进国外作品时,颜小鹂表示,她感觉国外的科普读物比较严谨,这些作品的作者即使不是有名的科学家,但至少是在某个行业里进行过深入的研究,并且他们具备给孩子讲科学道理的热情。颜小鹂认为,国外科学家这种科普的热情是传承下来的,他们同时也是科学普及的宣传者,所以每一代作者传下来的理念首先就定位在为孩子们服务,而不是将知识简单地灌输给孩子,他们是处在一种平等的视角上,在传播的过程中去发现孩子们到底喜欢哪些知识、喜欢什么形式,这种态度就是比较值得赞赏的。

    此外,由于国外科普图书的内容和图片都是很专业的,在制作方面也投入了很大花费,而国内出版社在这方面就显得有些底气不足,而且这方面的资源也不是很多。颜小鹂举例说,国外在做一本动物的科普画册时,照片一般都是去国家地理杂志或相关研究者处购买,都是有特色和高品位的图片,借用这些图片库的资料为科普服务,甚至有的还专门为一本书去拍摄,这种投入与国内都不是对等的。而国内要做这种书,可能就去一些图片库里找找,不会为每一本书或某一本书去花费这么大的精力和财力。所以国内原创科普图书与发达国家相比确实还有比较大的差距。

    王一方认为,目前科普出版的一些引进行为并不是坏事,一方面是一种替代,同时也是一种引导。他说,既然我们的科普出版做成了一锅夹生饭,那么就不妨先去别人的锅里盛一碗吃着,等我们把夹生饭做好了后,再吃自己的也不晚。同时,他也对目前国内缺乏原创的这种状况表示并不乐观,认为至少还要延续十到十五年。

    王一方说,翻译科普作为一种替代遮掩国内原创不足,这种做法肯定是需要的。科普的消沉也是一个重要的晴雨表,就证明公众理解科学水平下降了,同时也说明我们的科学预备队的创新意识和能力缺乏。美国倡导公众理解科学,倡导科学阅读,实际上是在打造下一代的创造力,虽然美国也面临网络化及现代媒体的冲击,但在这种情况下,仍然着力坚守传统媒体的价值和尊严。因此,科普图书是传统媒体的最后一块领地,也是一块高地。

    我们需要原创吗?

    由于翻译科普的大量引进,目前国内少儿科普图书市场似乎也呈现出一种回暖的现象,那么,引进是否可以完全替代原创?我们还需要原创吗?

    薛晓哲认为,引进版在具有自身优势的同时也存在一些弊端。因为西方的文化背景不同,在给孩子讲述科学的过程中经常需要举例,而这些例子中关联的一些文化元素又都是西方的,这种文化层面的不同,势必导致中国的孩子们在阅读时不如原创作品那样顺畅。

    薛晓哲多年来一直力主以原创为主,他解释说,这里有两个原因:首先,中国是一个历史文化源远流长的文明古国,拥有自己的文化体系,因此,只要能用心去做,总会发现一些有价值的内容,而读者对此也会认可;其次,要真正把引进的工作做好,可能比原创还要困难,因为引进不仅首先语言要过关,并且还要熟悉对方国家的历史文化背景,还要进行商业谈判,最重要的是要懂书,所以这样对引进版的出版人要求更高。

    颜小鹂也表示,不见得国外所有的科普图书都适合中国读者,其中也有一个本土化的问题。因此,他们在选择引进的时候,第一是选择比较符合小孩心理喜好的题材,第二,对12岁以下儿童的科普书主要偏向于浪漫科学的角度,不是要去研究,主要是培养孩子对科研探索的热情与喜爱,所以她觉得浪漫科学是我们目前引进图书中的一个重点,就是科学道理要严谨,但在制作上应给予读者想象,这才会提高孩子对科学的热情。

    近年来,国内的科普出版界也在就少儿科普的原创进行着努力和探索,据王一方介绍说,目前少儿社正在准备编写一套《十万个怎么办》,这套丛书由张开逊先生策划,将技术发明和人类文明结合起来,放在人类文明的大背景下来认识技术发明的意义。这套丛书从两年前已开始筹备,目前仍然面临缺乏作者的困难。但王一方表示,目前这套丛书已经纳入到“十一五”国家重点项目中,下一步就是要寻求基金和一流的作者队伍,并加强编辑培训,他们希望把气运足点儿,把弓拉满一些,避免急急忙忙形成短平快的作品。王一方说,做这部书要有熬鸡汤的功夫,争取从容地去做,他希望通过这部丛书为这个时代贡献一部科普精品,与一流科学家对话,用这种文化背景下的技术发明理念来弘扬文化画布上的科学风景,并通过这部书的运作提升自身的创作出版能力。

    对于目前少儿科普出版的现状,叶永烈也表示,原创作品非常重要,新一代科普作家还没有出现有影响的人,因此要耐住寂寞。叶永烈说,少儿科普是一个非常有前途的创作领域,我们的科普作家需要进一步努力。

科幻小说该如何阅读和欣赏

读者应该铭记于心的是,科学幻想从来不是对想象力的放纵,而是有控制的想象,正因为对想象的控制,才使作品产生无穷的魅力。  

作者:中国社科院文学所副研究员 杨鹏       2009年05月    中国教育报

 

  在许多人的观念中,科幻小说是一种充斥着巨大的昆虫、入侵的怪物、疯狂的科学家、失去控制的机器人和暴力行为的文学。事实上,科幻小说的领域要比以上的理解宽泛得多。从某种程度上说,以上所举的只是科幻小说中极少的一部分,真正意义上的科幻小说是以一种特殊的幻想方式反映人们在生活中所遇到的各种现实难题和生存困境的文学。

 

  科学幻想古已有之,如公元一世纪希腊作家卢西恩的代表作《真实的历史》,就写了到月球旅行。世界公认的第一部科幻小说是英国作家玛丽·雪莱于1818年创作的《弗兰肯斯坦》。在玛丽·雪莱之后,美国的爱伦·坡和英国的柯南·道尔也写过科幻作品,他们同时又是侦探小说作家,他们把悬念和逻辑推理带入科幻创作,取得了极好的效果。这一时期,真正开创了科幻小说流派、对后世产生巨大影响的科幻作家是法国的儒勒·凡尔纳和英国的乔治·威尔斯。他们的作品几乎涉及到了后世科幻小说写作的大部分题材。从此以后,科幻小说作为缪斯殿堂里的一个新品种,逐渐被人们确定下来。

 

  科幻小说最发达的国家首推美国和英国。在美国,20世纪30年代出现了一个科幻小说创作和出版的黄金时代。这一时期最负盛名的作家当数阿西莫夫和克拉克。阿西莫夫是美国科幻小说的巅峰人物。克拉克是英国科幻小说的大师,他最著名的作品是《2001:太空漫游》、《与拉玛相会》等。

 

  科幻小说传入中国是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这一时期,大量的国外科幻小说被译介到中国,如凡尔纳的《八十天环游地球》、《十五小豪杰》、《月界旅行》等。建国后,凡尔纳、威尔斯和别里亚耶夫的科幻小说被大量翻译和介绍进我国,学科学、爱科学的精神也在青少年中被倡导,一批年轻的科幻小说作家开始投身于科幻小说写作,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高潮。《布克的奇遇》、《神秘的小坦克》、《失踪的哥哥》等成为传诵一时的佳作。

 

  20世纪90年代初,随着日本科幻卡通画册和动画片对中国图书市场的冲击、美国科幻影视的大量引进,中国科幻小说的创作再次被激活。另外,电脑、网络等高科技的发展也为中国科幻小说的再次繁荣提供了契机。中国的科幻小说创作又呈现了多元化的格局。

 

  科幻小说是一方瑰丽的土地,就像异域风情带给热爱旅行的人们惊喜那样,它让忙碌在现实世界的成年人和孩子们都能放飞想象力,让思维驰骋和超越现实的羁绊。不过不能否认,人们在以阅读的姿态走进科幻小说时,往往对它有一些认识上的误区。

 

  第一,不要把科幻小说与科普作品等同起来。科幻小说虽然有科学性,具有科普功能,有些科幻小说还具有预言和启发科学发明的功能,但它仍然是文艺作品,不能与科普作品画等号。对于科幻小说,只要它倡导的是一种严肃的科学精神,具有好的创意和深刻的内涵,能够发人深省,就不必对其吹毛求疵。

 

  第二,阅读科幻小说要注意科幻小说的创意,提高创造性思维能力。科幻小说不同于一般的小说,是因为它描写的是现实生活中一般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这就需要不同于一般的创造性思维。好的科幻小说都有好的创意,可以开拓读者的创造性思维能力,青少年读者阅读科幻小说时,应多注意科幻小说的创意。

 

  第三,阅读科幻小说仍然要关注现实,将科幻思维融入日常生活中,提高处理疑难事物和人际关系的能力。科幻小说虽然以现实生活的经验为基础,但仍然是一种幻想性的文学。于是,有些读者阅读科幻小说时,把读科幻当作逃避现实的一种方式。这种做法不可取。阅读科幻小说,要培养敢于想象、敢于提出不合常规的观点的能力,使自己更适应未来发展的多样性。

 

  第四,不要把灾难题材的科幻小说与宣传世界末日的异端邪说相等同。有相当一部分的科幻小说以今天人类的某些失误为出发点,描述了如此下去将产生的可怕的未来,给人以警钟作用。这样的作品与宣传世界末日的异端邪说有着本质的区别,不能等同视之:科幻小说用反向的夸大激励读者对科学的关注,激发他们纠正失误、创造美好未来的强烈动机。而异端邪说扭曲现实,使人绝望和颓废。

 

  无论是哪类小说,读者应该铭记于心的是,科学幻想从来不是对想象力的放纵,而是有控制的想象,正因为对想象的控制,才使作品产生无穷的魅力。好的科幻小说之所以能够震撼人心,是因为作者通过高超的写作技巧组织起来的严密叙述,会给阅读者产生强烈的真实感。我们在阅读科幻小说时,要注意体会作者想象力的张弛,同时要注意作品中的人物是如何承载作家的写作意图和实现小说向前推进的功能的,注意作者是如何铺设情节的。

 

  大部分科幻小说都是情节性较强的小说,从科幻小说里学习铺设情节的技巧,是提高写作能力的一条简易便捷的道路。阅读科幻小说时,不要放过观察作者设计情节的机会。青少年可以学习作者的叙述模式,也可以通过变通贯穿到我们日常记叙文的写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