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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豫小说的代表作--《歧路灯》

据说小说家的始祖是洛阳虞初,魏晋志怪(如干宝《搜神记》)、唐人传奇(如元稹《莺莺传》)、宋元话本,也都曾有河南人与有力焉。到了明清的小说盛世,和其他文章学术一样,河南寂寞了。终明一世,没有小说问世,只有罗贯中著书鹤壁、吴承恩取材桐柏淮源的传说。清代所存文献,据王永宽,白本松主编的《河南文学史·古代卷》,只有白话小说《歧路灯》(李绿园)、《情梦柝》(安阳醒民)二种,文言小说《朴丽子》(马时芳)一种。又晚近洛阳发现《黛眉寨》(西山外史)一种。别的暂且不表,单说《歧路灯》。
明人有四大奇书:三国、水浒、西游、金瓶梅。清代小说的成就其实高于明。举其大者,可有红楼梦、儒林外史、歧路灯、海上花列传。(聊斋算文言小说恕不同列)这后两部尤其是《歧路灯》,知者甚少。我想就我读《灯》的体会和前贤的评论来鼓吹一下这部吾豫第一小说。
歧路灯写的是开封祥符一个宦门子弟如何堕落败家,又如何改过自新、重光门第的故事。主题平常,思想是劝善的,因此很有一些当代评论家瞧不起它。但我觉得中国的小说也很少能把这么平常的主题铺陈的如此摇曳多姿。何况这部小说在多方面都为中国小说开了生面。
第一、这是一部人情小说。鲁迅先生作《中国小说史略》时,只有红楼一部人情小说。而前而后的发现,也不过林兰香、歧路灯、醒世姻缘传、海上花列传(决不只是狎*小说)几种而已。这与我国观众的欣赏兴趣有关。西方人只把夸张的帝王将相写在史诗里,把离奇的才子佳人写在戏剧里,而小说纯粹是人情世态的描摹。从这个意义上讲,歧路灯是寥寥的人情小说中的可珍贵的一种。而且它的主题绝没有隐喻、讽谏,较红楼更世俗化、人情化。歧路灯的生活场面遍及科场、赌场、官厅、生意行、戏园、书斋、庵寺、庙会个个方面,较红楼广阔的多。
第二、教育小说。中国重视教育,但没有几本教育小说。像德国的《威廉麦斯特的学习时代》那样关照一个青年人成长的,只有《歧路灯》。绿园虽然思想有些冬烘,但却是发自内心的希望主人公成立为那时代的有用之人。贾宝玉的叛逆,杜少卿的放达,都太过浪漫而不切实,绿园笔下的谭绍闻、盛希侨、王隆吉或读书出仕、或经商发家,总是切实一些。
第三、小说的结构。朱自清先生认为《歧路灯》与《红楼梦》是“中国旧来仅有的两部可以称为真正‘长篇’的小说”。尤其指出:“全书滴水不漏,圆如转环,无臃肿和断续的毛病”,“在结构上它是中国旧来唯一的真正长篇小说。”红楼遗失了后若干回,外史缺乏主线串连,而歧路灯后半虽不逮前茅,但能完整流传,实在也是大幸。
第四、小说的语言。河南方言的朴素与引用经史的灵活,使歧路灯更显得生色。说理议论成分被后人以为“蛇足”,但郭绍虞先生称赞“李绿园竟能于常谈中述至理,竟能于述至理中使人不觉得是常谈。意清而语不陈,语不陈则意亦不觉得是清庸了。这实是他的难能处,也即是他的成功处。这种成功,全由于他精锐的思路与隽爽的笔性,足以驾驭这沉闷的题材”。
第五、小说的地位。朱自清先生评价:“若让我估量本书的总价值,我以为只逊于《红楼梦》一筹,与《儒林外史》是可以并驾齐驱的。”姚雪垠先生也将歧路灯与红楼、外史并举。这几部人情小说,《握红小扎》中有一个比较:《红楼》着重写“情生情灭”,《金瓶》着重写“酒色财气”,如果再加上《儒林外史》的“功名文章”,《歧路灯》的“市井村坊”,到可以凑出一些人和一个时代的全部。
又,此书最好的版本是中州古籍出版社的栾星先生校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