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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重口味的历史真相,你也许不知道

 引英法联军进入圆明园的,就是写“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的号称清朝最伟大诗人的龚自珍的亲儿子龚橙,也叫龚半伦。
李清照的丈夫是中暑死的。
一休和尚很风流,80岁了还和妓 女厮混

中国皇帝貌似有个特别喜欢妓女的,野史里有提到过,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汉灵帝。
妲己后来没有被杀死,而是被周武王的弟弟周公旦纳为姬妾。(有真理帝如是说所谓“妲己后来没有被杀死,而是被周武王的弟弟周公旦纳为姬妾。”这种说法只是当年孔融为了讽刺曹操而编造出来的,参见鲁迅的《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
英法联军进圆明园时,发现有个库里装满了先进火器******,都快霉烂了,都是乾隆前后外国进贡的,比联军武器好多了……而古时秦国的武器都是标准化生产的,不仅刻有生产者名字以便追究质量责任,而且零部件都可以通用,在战场上可以迅速把几件折损的武器拼装成……变型金刚。、(其实关于在这一段还有个说法是明朝的火器被封存起来的。明朝的科学研究非常发达,那些什么火铳啊大炮啊据说比同期的nb很多。后来辫子头们说什么祖宗留下的东西不可弃,坚决封杀了一切火器,又闭关锁国,导致中国没落了)
东汉有个太监,凭借为皇后诬陷其他嫔妃上位,皇后死后,他立即又傍上了另一个皇后,简直就是个皇后控。这个人政治上的作为不堪入目。他叫蔡伦,发明了造纸术。
彼得大帝有2米02高,算不算出乎意料。
茶叶刚到外国的时候,洋人煮好后把茶汁倒掉,然后用盐啊胡椒粉啊之类的把茶渣拌着吃,嗯,挺好的一盘老虎菜。
  逼死楚霸王的韩信死时被关在笼子里,笼子外面蒙上布,然后一群女人用竹枪捅死了他。
  德军在二战前发现一本书(《未来的陆军》),讲述如何以机械化部队进行机动作战,德军据此建立了庞大的装甲军团,仅仅用了6个星期就打败了法国,这本书的作者就是后来的法国总统——戴高乐。(地球人都知道装甲之父是德国人古德里安)
  “存天理灭人欲”那位大学士朱熹喜欢自掘坟墓,曾经把自己儿媳妇的肚子搞大。
  发明交流电的尼古拉·特斯拉,这一位可与达芬奇并称的举世天才一直受到大资本家(包括爱迪生的通用公司)的打压,因为他的天才损害了大资本家的利益,去世后大部分资料被FBI销毁。
  爱迪生人品极差,道德及其败坏,看来才华与人品无一毛关系。
  白蛇传里的小青是个男的,我们小时候都被新白娘子传奇给忽悠了。
  牛顿在26岁以前就几乎完成了他在物理界的所有发现……剩下的人生都玩命的在黄铜里炼金子,还有膜拜上帝。
  中国曾经有外籍太监,有一个韩国(高丽)的,叫朴不花。
  屈原是**,他爱的是楚王,失意悲伤是因为楚王变心……第一个提出屈原是**的不是腐女或**,而是国学家孙次舟,他的观点得到了著名文学家朱自清和闻一多的公开支持。(屈原其实是个双,他非常博爱,他看他的君主犹如看美女一般~这证明这对于******都是非常有性趣的~~)
  郑板桥是**倒是他自己在自传中明目张胆说的。
  补充下郑板桥。这老兄爱帅哥爱得在当县官时,看到帅哥犯人们都心疼的不得了,不得不施刑时,他难过得掉泪……以至他提出建议废掉打板子的刑罚,因为实在受不了眼睁睁的看着打帅哥PP……
  在性向方面貌似古代是比现代要开放多了,去翻翻《聊斋》《阅微草堂笔记》或《世说新语》,那里面“好臀风”三字出现概率不低哟。
  历史上的帝王很多都双的,娈童是个很流行的东东,春哥估计在当时不会太吃香。
  去看西汉史,人家10个皇帝8个是双。
  汉武帝也是男女通吃,至于其男宠,韩嫣韩说俩兄弟和李延年基本上是肯定的了,卫青霍去病只能说可能性很大,但汉武帝的墓旁边紧挨着就是卫青的墓,连皇后都靠边站,没她的份。还有据说那个金日磾的小儿子也很得刘彻的宠,汉朝啊,天子都爱好男色了,就别指望下面能保持正统。汉哀帝和懂贤都是家喻户晓的……表少见多怪,据说黄帝就娈童,大家都有好传统。
  何止帝王和有钱人,过去的书童在伴随主人赶考的路程里,除了要照顾主人的食宿,背行李外都要陪寝解决主人的生理问题的,那时的小书童身兼多职,特别是来自福建等地的特别抢手(没有说福建人坏话的意思)…………
  郭沫若比较开放,跟人道歉的方式很特别,就是亲嘴(胡适被他亲过,我汗)。
  西方妓 女的起源是圣女,最早是供奉在庙里面,通过****来启发信徒的神性的。也就是说,有人迷惑了,想去接近神,就去跟庙里的圣女****,在high的那一刻接近神,所以维纳斯最早是妓 女之神,后来演变成为爱与美的女神。西方科学家也说男人high的那几秒,大脑空白,最接近神。也有人说上面这个观点正好说反了,罗马的维纳斯——从希腊的阿弗洛狄德(Aphrodite)演化来,是爱和美的女神。希腊那会,爱和美嘛,代表女性最高最真的自由,是独立的追求自己的爱情和生活的化身,于是沿着——自由的爱情——自由的**——自由的性——自由的妓 女…………演化过去了。于是很多没有丈夫保护or不要丈夫的自由女性,生活在神庙周围,并祈求她的保佑,最后,她也变成的妓 女的保护神。毕竟那个年代,女人没有父亲和丈夫的保护,想要独立生活,恐怕也只有那啥了……
  提到维纳斯,顺便说一下,中国古代的妓 女也供神位,这位大神就是管仲,因为他第一个开设官妓,让妓院国有化、规范化。
  非洲的卢旺达在1994年发生胡图族和图西族的种族仇杀,3个月内死亡100万人,大多数被切香蕉的大砍刀砍死。这种刀是中国制造,一块钱2把。(不知道货币单位是法郎还是美元)。
  列宁死于梅毒并发症。
  据说舒伯特是嫖妓得了梅毒才英年早逝的,得过梅毒的其他名人还有贝多芬,尼采,哥伦布,林肯等等
  莫扎特也很惊恐。首先,他很喜欢大便,他给父亲,情人的信里不断出现“大便真好吃”“再见,保重,要拉屎在床上喔。”之类的话,他在给堂妹的一封信中写道:“哦,我的屁股像火在烧!……也许是有粪便要出来了!……
  那是什么?——也许是……哦,天哪!……我怎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呢?是的,的确是这样——多么长,多么另人忧伤的一声响!……我把我的尿拉在你的鼻子上,它会往X L,一直流到你的嘴巴里……你还爱我吗?”他的书简集里一共出现了关于大便的字眼100多处……第二,他很喜欢梅毒。他得了梅毒之后很兴奋地写日记“我得了梅毒!终于…真的是梅毒!不是不屑一顾的淋病、菜花之类的。是梅毒,弗朗西斯一世就是死于梅毒,雄伟的梅毒,纯粹简单、优美的梅毒……我得了梅毒,我觉得很骄傲,去他的布尔乔亚,哈利路亚我得了梅毒
  文成公主是松赞干布的小老婆。小乔也不是周瑜的正妻,只是一名妾室。
  张飞其实是帅哥,书法写的好,还擅长画美女图,其书画作品均属上乘,是一位具有文士素养和气质的武将。他的两个女儿都当了皇后,史称大小张后,估计这两个姑娘基因不错,如果丑的话刘禅会要么。
  据说康熙小时候出过天花,是个麻子,而且他只有一米五几。
  乾隆很操蛋,中华文化在他手里差点毁光了,修四库全书毁书甚于修书,不符合满清统治的书籍全部毁掉,还删改剩下书籍里的文字。此人在文物字画上乱扣自己的图章,在上面乱写乱画搞破坏,文字狱在他那个时代到达了变态的地步,红楼梦没有完本也跟这个有关系。现在的影视剧居然还把这个家伙描述成风流倜傥的明君,开国际玩笑。
  欧洲人有一段时间以得肺结核为时尚,有些人主动去得肺结核。18世纪时,流行大裙撑紧身衣,为了美,节食挨冻,就得肺炎,肺结核。那个时候欧洲人的平均寿命35岁~~还有那彪悍的审美观啊,忘了几世纪的时候,欧洲女人算白了吧,可为了追求更高境界的苍白,居然吃起了砒霜,吃过量中毒死翘翘的人都有,可还是挡不住她们为了死人脸色继续吃的愿望。非但吃砒霜,她们还在化妆上下功夫,怎么个画法呢,先把脸涂白,然后再在脸上画些淡淡的血管,因为只有皮肤白到一定境界的人,才能看出血管来。
  大禹治水的时候三年过家门而不入,但在台桑遇到了涂山氏,俩人**,涂山氏就怀孕了,生了一个小孩,就是夏代的创立者启。(我当时就怀疑,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她老婆怎么给他生的儿子。现在明白了,原来不是他正妻生的。)
  纪晓岚其实挺欣赏和珅的,因为和珅有他年青时的影子,正史里和珅是1750年生,比纪晓岚小26岁,比乾隆小39岁。现在的狗血电视剧太糟蹋人,和中堂当年是美男子一枚,倒是纪昀,那叫一个……**。有记录,纪晓岚日御女六次……注意,是六个不同的时段,早中晚加下午茶宵夜
  孙国父是革命先驱,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是黑帮大佬中的大佬。而且他是个罗莉控,专门X小MM,快30岁了在日本找罗莉女仆玩……他自己也说,他一生最大的爱好是政治和女人。近代史很好查,百度一下就知道了,超惊悚。
  还是这一位宋之问,曾向武则天进言,称自己可以做她的入幕之宾,武则天嫌他口臭,顾左言它,没有答应。入幕之宾既是面首,面首既是……呃,男宠。
  罗马教廷里有一位教皇,忘了是Pope Leo IX还是V了,非常喜欢小男孩。他生日的时候会让精心挑选的漂亮正太**叠成蛋糕状,为他唱生日赞歌。唱完之后所有的小男孩都要跟教皇****,但是不要以为****之后正太们就可以靠教皇飞黄腾达了,教皇很狠的,玩过了就杀死。what a facking bastard……
  按规定教皇必须是男的,但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一位女教皇,她一直以男人身份出现,本来是不会被发现的。但是一天她外出巡视,路中突然腹痛,当众生下了孩子。秘密终于被揭开,可怜那个女的好像当场被乱石砸死了。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蛮震惊的,据说后来为了防止此类事件的产生,教皇的登基仪式上有个程序就是安排某位主教摸一下教皇的下身,以辨真伪,汗。
  历史上传说怕老婆的人:伍子胥,隋文帝杨坚,唐中宗李显(就那六味地黄丸),房玄龄,戚继光,胡适,常遇春,索额图。
  鲁迅是文豪没有错。不过他很善于理财,不准别人拖欠稿费,锱铢必较。有次林语堂为一个出版社说了两句好话,鲁大概表现很冲动,林语堂就在日记里写:此人已成神经病。
  马克思和家里女仆(好像就是他老婆的陪嫁丫头)有个私生子。女仆怀上了之后,老马怕老婆发飙,就写信向恩格斯求救,老恩就把这黑锅顶了下来,现在那个啥博物还有这封信。这不是最雷的,最天雷的是小时候思想品德课外教材有篇说马克思尊重劳动人民,很听这位女仆的话,当然,没说他俩有一腿。
  嘉庆皇帝是被雷劈死的。明朝有个叫朱厚照的皇帝,玩水淹死的。
  马王堆三号墓出了一个帛书,上面有汉朝时候黄帝战蚩尤的记载,翻译后是这样的:
  黄帝把蚩尤抓住了,让人剥下蚩尤的皮做成靶子,让大家射;剪下蚩尤的头发挂在天上,叫“蚩尤旗”。黄帝又把蚩尤的胃填满干草做成一个球让大家踢,能用脚颠球最久的人得奖赏(黄帝说要有足球,足球就出现了)。黄帝还把蚩尤的骨肉做成肉酱,混合到苦菜酱里,命令所有的人都来分吃。黄帝颁布禁令,说:禁止触犯我的禁令,禁止不吃我分给你们的人肉酱,禁止扰乱我的民心,禁止不按我的路子办。如果触犯禁令,如果偷偷倒掉人肉酱,如果扰乱民心,如果不听我的话,如果不收规矩时限,如果知错犯错,如果越过界限,如果私自改动制度让自己快活,如果你想怎样就怎样,如果我还没颁布命令而擅自用兵,看看蚩尤的下场:他俯首做奴隶,他得吃自己的粪便,他求生不得不死不能,在地底下给我做垫脚石!以上,记录下来以示后人。
  因为描写太华丽,这一段文字在历史上抹掉了,我满脑子都是恒河的场面,买糕的。
  中国历史上唯一掉进粪坑呛死的国君是春秋的晋景公姬獳。(这位大叔死的,简直太狗血了,哈哈,没想到算卦先生算的如此之准——您老,吃不上今年产的新麦子。景公不信,来,把那丫挺的算命先生扔小号里去,老子今年非吃到新麦子不可,靠!…………新麦子收割了,给景公做好了饭,景公得意——孙子,看到没,今年的新麦子!我能吃着,你丫吃不着啦!!!哇咔咔……哎,我得先上个厕所!结果,掉厕所里淹死了,真没吃到新麦子
  第一个打算用火箭把人送向天空的是咱们国家明朝的一个叫万户的人(把自己送向天空的同时也把自己小命送天堂了),但是咱们国内的历史学家竟然没人说??这个说法还是人家国外的专家说到人类对太空的探索的时候说到的,会不会是八国联军把我们历史文献抢跑,然后自己悄悄研究去了??
  革命总是伴随的群P——当年从全国各地奔赴延安的青年学生们,在延安大搞思想解放,摒弃传统的道德体系,开放程度你怎么想都不为过。最平常的事情就是“打游击”,也就是一个男的碰见一个女的,问一声:“打个游击吧?”女的说:“好吧”。两人就钻枣林了。这一传统流传下来,就是某些人非常喜欢开舞会。
  一个曾经见证过轰轰烈烈的某事件的大爷说,那时候,聚集在一起的那帮学生们白天喊口号,坐着,聊天,晚上就在帐篷里****,大有嬉皮士之风。尤其是有的人会在晚上点蜡烛弹吉他,那会儿就听见夜空中琴声和******声齐飞,煞是刺激。敢情枪花那都是学咱们的~~~
  说一个最近的吧,前几天意大利总理在一个欧盟高层会议上很勤奋地沙沙沙地划着什么,大家都以为他在算计什么,后来那些别的国家的领导人就发现,这孙子竟然在画女人的内衣,而且丫不仅画,还传阅给其他领导人看(很无语……)。
  不过我还是最佩服下面这两位:
  第一位就是李白了,
  其诗在唐代,甚至在中国历史上都能排在前几名的主儿,
  结果又是当时武林高手排行榜第二……还手刃数人……我这颗爱怪蜀黍的罗莉心啊,一颤一颤的!
  只有那句话能形容他,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文武双全的无双人物,除了李白,数百年之后还有一位
  这个人写的东西凡是认字儿的人都听过,但这个人一生的抱负不是去写文章,而是去打仗。他年纪轻轻就参军,跟了一个老大混,因为实在是有本事,当了侍卫队长。后来有一次老大派他带了30个人去送信,他回来一看,傻了…
  …
  原来他们队伍出了250,砍了老大的头,投降敌方,整个队伍都已经散了。
  这人当时哭了一场,然后领着那30个小弟,纵马冲进有5万敌军的大营,一路砍过去,不仅抢回了老大头,顺带着还把那个叛徒的头也砍了,30个人毫发无伤的回去了。
  不过有本事的人都是遭嫉的,后来他被闲置,抑郁而死。
  此人名叫辛弃疾。
  那个叛徒名叫张安国,趁辛弃疾前往建康时杀了义军首领,自己带人投降金人。在这次为老大报仇的行动中,辛弃疾麻损失没有,反倒策反了一万多士兵跟他回到南宋,这买卖做的,值!!
  在这之前,还发生过一件类似的事。一个名叫义端的和尚,被辛弃疾说动投靠义军,不久后居然也反了,打算投降金军(怎么尽遇上这样的人),辛弃疾亲自追杀他临死前,义端还拍马屁说辛弃疾你是神兽降世啊,请不要
  杀我,辛弃疾听完立刻砍下他的脑袋。你才是神兽,你全家都是神兽。
  辛弃疾真是追杀叛徒专业户……

《科幻世界》:那些不科幻的事——全球发行量最大科幻杂志的非幻想事件

摘自《南方周末》

中国的科幻文学在它新一轮高潮来临时,曾经历“清除精神污染”的劫难。如今,一本影响几代科幻迷的老牌杂志面临灵魂被抽空的遭遇,编辑发表公开信,科幻迷在网上呼应,最终导致杂志社社长被停职。这被认为是中国期刊业绝无仅有的“民间力量”的成功倒阁。
4月1日,科幻迷在网上过起了自己的“双节”,对他们而言,这一天除了愚人节,还有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四川成都的《科幻世界》一大早召开中层会,宣布暂停杂志社社长李昶的职务。至此,在科幻迷中喧闹了十几天的“《科幻世界》编辑倒阁”事件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科幻迷在网上转发这一消息时,都没忘记强调,“这不是愚人节的恶作剧”。
供职于新华社的科幻作家韩松曾在几天前处理一则与“《科幻世界》编辑倒阁”的英文电讯,当时他在微博客上感叹,“看了半天稿子,不知道怎么向外国人解释清楚为什么科幻是由党委来领导的。”
《科幻世界》隶属于四川省科协,是全球发行量最大的科幻杂志。
“《科幻世界》编辑倒阁”事件始于3月20日,那天,社长李昶出差台湾。而一封直指李昶“瞎指挥”、“外行领导内行”的公开信在网上流传开来,公开信以《科幻世界》全体编辑的名义发出,题目是“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不到一天功夫,这封公开信就迅速被科幻迷传播,随后波折到科幻领域之外,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
李昶是这本老牌杂志的第四任社长兼总编辑,于2008年底走马上任,上任后推行了一系列“新主张”。公开信列举了李昶的“七宗罪”,其中包括编辑取代作者写小说、杂志封面改为学校广告图片、拒付或拖延稿费、将广告资源出让给私人朋友的广告公司、拒签劳动合同、败坏企业文化和倒卖刊号等。公开信要求“撤销李昶同志在杂志社的一切职务,重新公开选举新领导”。
3月29日,李昶从台湾出差回来了,他召集会议,与《科幻世界》编辑面对面沟通,会上,李昶表示“很遗憾、很痛心、很委屈”。
科幻,精神污染源?
《科幻世界》创刊于1979年,最初叫《科学文艺》,1991年更名后有过四届社长及总编辑。这本杂志在去年刚刚庆祝了它创刊三十周年的生日,当时,科幻作家潘海天曾用“伟大”形容《科幻世界》:“它的伟大之处不仅仅在于找到了那些最美妙的幻想小说,还催生塑造了一群最会幻想的作者和读者。这些人潜伏下来,必然将改变世界。”
现任北京师范大学副教授的吴岩就是这样一位潜伏者,他创作科幻小说,也是国内并不多见的科幻研究者。现在,他带的研究生中,就有专门研究《科幻世界》与中国科幻文学的。
1978年,吴岩还在北京灯市口中学读初中,就突然在学校里成了名人。有了这样的身份,他把一条红绳系在脖子上去上学,同学老师也不会批评他穿着奇装异服。吴岩在学校里的出名,源自于他写了一篇关于的叶永烈书评,寄给了《光明日报》,《光明日报》的编辑为了核实作者身份还专门找到校长。书评在《光明日报》上发表以后,吴岩的名字也在学校里传开了。
叶永烈那个时候已经在上海的《少年科学》杂志上连续发表了他的科幻小说《石油蛋白》和《世界最高峰的奇迹》。后一部作品讲述了一个“翻身农奴养朗朗”的故事,朗朗是一只从喜马拉雅山的恐龙蛋里人工孵化出的恐龙。
到了1978年,叶永烈出版《小灵通漫游未来》,畅想了未来的中国。这本小说第一版便发行了160万册,成为迄今本土科幻文学界再也无人企及的数字。
中国最早出现科幻小说是在19世纪末,那是从国外翻译进来的作品。鲁迅和梁启超从1902年起的几年里也着力推动过科幻小说(当时叫哲理科学小说)。科幻小说的创作在中国因时局的动荡而时断时续。新中国建立之后的第一部科幻小说被认为是郑文光的《从地球到火星》。这篇作品发表在1954年的《中国少年报》上。
“从这个时候,科幻就开始恢复,郑文光、叶至善、迟叔昌、童恩正就开始做科幻。当时基本上都是短篇,构造都挺有意思的,每篇都是一个小的科技故事。”吴岩说。
《从地球到火星》发表以后,瞬时点燃了北京市民对火星的好奇心,位于建国门的北京古观象台还设了一架望远镜,在晚上免费供市民排队观看火星。
《珊瑚岛上的死光》被认为是改革开放后科幻走进大众视野的另一发端。这部作品获得了1978年度全国最佳短篇小说奖,并被改编成电影。吴岩认为,它“曾给那个年代的青少年,带来无数充满奇趣的幻想,让他们对于星空。对于科学,产生出数不清的憧憬和想象。”
《科学文艺》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张的,1979年出版的首期就发行了15万册,一年之后发行量升到了20万。但是好景不长,在1983年的“清除精神污染”运动中,科幻因“宣扬伪科学”等罪名被定性为“精神污染源”之一,遭到严厉批判。《科学文艺》元气大伤,订阅量下跌到三万份,财务账上一度只有六万三千块钱,这种状况下,杂志社决定自负盈亏,自寻出路。编辑部民主选举出第一任社长,当年只有34岁的杨潇走到了台前。
杨潇曾经在1990年为了争取在中国召开世界科幻协会年会,与两名同事乘火车从北京出发,八天八夜横穿欧亚大陆到达荷兰海牙进行申辩。他们乘坐火车是为了节省经费。1991年,世界科幻协会年会终于如愿在成都举行,杂志在这一年更名为《科幻世界》。如今,《科幻世界》除主刊外,也定期出版《科幻世界译文版》,向中国读者介绍最新的国外科幻文学佳作。

《科幻世界》的插图在科幻迷中有着良好的口碑,风格各异的插图成为这本杂志的一大亮点。这是科幻 小说《太初有一》连环画风格的插图,讲的是一位来自穷乡僻壤的不列颠人带来了一台他设计的“分析机”,可以大大地提升运算速度。 (《科幻世界》杂志社/图)
在“蜗居”里迷科幻
科幻迷被认为是一个小圈子,但“《科幻世界》编辑倒阁”事件却超出了小圈子范围。
西方研究科幻文化的人认为,科幻其实是一种“Cult文化”。Cult一词含有崇拜的意思,这也就是为什么《科幻世界》公开信发出后,读者对它的品牌的认同度和保护它的决心与信心都非常高。
科幻迷的人群构成也超出了人们的认知,热播电视剧《蜗居》中的女主角海清就是一个科幻迷,晚上喜欢看《科幻世界》,这件事让杂志社的编辑们也感到惊讶。
像海清这样在“蜗居”里悄悄迷科幻的形成了一个并不那么小众的群体。“《科幻世界》编辑倒阁”事件发生后,刘恩慈曾对媒体表示:“我认为目前科幻文学不是小众文学。现在看科幻的人还是不少的,遍布于中学和大学之中。说是小众只是与那些排名前列的畅销书相比,或者套用科幻评论家冈恩的话比较准确:科幻是少数人的大众文学。如果把科幻影视也考虑进去,那它绝对是大众文学了。”
“读者经过几代的培养之后,很多人小时候读《科幻世界》,长大之后进入媒体圈或者其他地方,他们都关注这个事情。”《科幻世界译文版》编辑明先林说,“你看豆瓣上有个帖子说杂志的传阅率,我想基本上读过中学的人60%—70%的人都知道或者看过《科幻世界》,后来可能下撤了没看过。这给了他很美好的少年时期的回忆,结果现在到了这个地步,就会产生一种想要关注的渴望。”
《科幻世界》吸引的是特质非常明确的一类人。按照刘维佳的归纳,这样的人对科学有一定的热爱,第二他关注人类的未来。“中国大多数人都生活在故纸堆里,中国文化就是向后看的,从来不向前看。”他说,“这样向前看的人少,所以就会团结,《科幻世界》相当于盟主,出了事大家都来声援。”
对科幻的喜爱影响了很多中学生的专业选择。一些人看了《科幻世界》之后选择读理科,进行科学研究。《科幻世界》将在今年5月号刊登的一篇“科幻家书”,作者是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一名研究生。他中学就读于北京四中,本来要被保送去经济类的学科,但是他当时看《科幻世界》,他想研究宇宙,就报考了北航的航天器专业。进去之后却发现这个专业相当枯燥,但他还是坚持下来,现在从事航天研究工作。
“科幻甚至影响了他的职业,影响了他的一生。这样的一个重要影响,听到《科幻世界》出事的消息,他如果不闻不问,是不可能的。所以他第一时间就给杂志社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刘维佳说,“你能理解到这种Cult文化,是一种心心相连的,而不是说看了之后笑一笑、乐一乐的就完了,更大作用的启发你去思考很多问题,促使你做出很多决定,甚至改变世界观、人生观都有可能。”
1999年,时任《科幻世界》主编的阿来在当年高考的前一周上市的那期杂志上发表了一篇科学畅想文章《长生不老的梦想》,同期还有一篇科幻新人王麟的短篇小说《心歌魅影》,它们的核心内容都是人的记忆移植。结果便出现了《科幻世界》与当年高考语文作文《假如记忆可以移植》撞题的热门事件。
这一事件让《科幻世界》的发行量在2000年达到了最辉煌的顶峰——40万册。“那是非正常状态,很多读者是出于功利目的的。”主编姚海军说。
想象力,还是想象力
星河认为现在中国不是科幻上升的阶段。“奇幻对科幻的冲击特别大。世界科幻的落潮也有奇幻冲击的原因。美国很著名的刊物一个个在死亡,书一个个在减量。日本也在萎缩。”
中国当前最顶尖的科幻小说并不输于国外,刘慈欣的《三体》三部曲的前两部已经销售了十万册,《三体Ⅲ》也预计在几个月后面世。但是中国科幻文学的整体水平仍然与欧美国家差距甚大。“还是想象力不够,看咱们最好的作家的作品想象力有什么特别出奇的地方?真的不多。当然《三体》中的一些部分我觉得写得蛮好的。但是多数作品没觉得想象力太强。还有一方面,是作品跟中国的现实的接触点不够。”吴岩说。“你要和中国人的思想、生活方式这些东西一致起来。日本的科幻作品和日本的青春作品是很衔接的,去乘坐‘银河铁道’列车的孩子和一个乘校车去名古屋学校的孩子可能有很类似的地方。但是我们的作品没有让人感到这一点。”吴岩解释说。
李昶被停职了,但刘慈欣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却依然不乏担忧,他说他担忧的是科幻将失去灵魂。“科幻不会猝死,但她的血会慢慢流光,那一天到来时,她的病榻前将空无一人。”刘慈欣说。
在他看来,“好的科幻小说,能让人在下夜班的路上突然停下几秒钟,做一件以前很少做的事:仰望星空。当我们把目光从星空收回,投向幽男怨女们可怜巴巴的小心灵时,科幻离死就不远了。”

为孩子推荐读物——从一则中国童话说起

    现在的孩子很是幸运,有许多优秀的儿童读物可以选择,像格林童话和安徒生童话这样传世不衰的经典,不论在堂皇的书店,还是路边的书摊,到处都可以见到。给人的感觉,好像说到童话就只有格林、安徒生了。其实,产生格林、安徒生童话的时代,早在100多年前的十七、十八世纪,那时不仅我们父母的父母还没有出世,即便出世了,也不读他们——远在异国他乡的他们,与我们没有一点关系。


我们祖先的童年是怎样度过的?幼小心灵的“饥渴”是怎样得到满足的?许多人类学家、民俗学家、教育学家的研究都表明,民间口头文学是他们的精神食粮,口耳相传是他们享受文学的基本方式:夏夜的星空下,冬天的火炉边,孩子们围坐在长者的身边,听他们讲一个又一个故事。

故事:从前有一个叫叶限的姑娘,父母双亡,后母虐待她,常常叫她到危险的山上砍柴,到深溪边取水。一天,叶限取水时得到一条美丽的小鱼,红色的鳍,金黄的眼睛。叶限很喜欢,就偷偷养了起来。鱼越长越大,越长越美丽。后来被后母发现了,后母骗走了叶限,把鱼杀死吃了。叶限伤心地将鱼骨收藏了起来。以后,叶限需要什么,鱼骨都会满足她。

一年一度的节日到了,后母带着亲生女儿去参加节日舞会,让叶限留下看家。叶限见后母走远了,就向鱼骨求援,让她穿上翡翠的服装,踏上金色的鞋子,也去参加舞会。叶限在舞会上的表现十分抢眼,被后母注意上了,就慌忙往回跑,匆忙中丢失了一只金鞋。后母回到家,只见叶限正抱着一棵树睡觉,就不再怀疑了。后来,邻国的国王得到了那只金鞋子,下令让全国的女子试穿,最终都没有人适合。国王四处寻访金鞋的来历,终于找到了叶限,娶叶限为王后。后母和她的女儿都被飞石砸死了。

这个故事很像格林童话的《灰姑娘》,但它却见于我国唐代段成式(803?—863年)的笔记故事集《酉阳杂俎·叶限姑娘》。段成式的记载在公元9世纪,比格林童话早了近千年,应该说,《叶限姑娘》是世界范围内“灰姑娘型”童话的发端之作了。而且有趣的是,段成式还曾明确说过,叶限姑娘的故事发生在我国广西少数民族地区,今天在壮族地区还流传着《达架和达仑》的故事,女主人公叫达架,其妹叫达仑。据说“达”是女子名的冠词,“架”是孤儿的意思。“达架”与“叶限”在古代语音相近;还有人说德文中的“灰”(Ascnhn)也与“叶限”音近。不幸的是,中国版的“灰姑娘”却没有好的命运,不仅没有能传遍世界,而且在中国的儿童中也没有流传了,甚至压根儿不知道我们也有《灰姑娘》那样优秀的童话,而且历史比它们还要悠久。

其实,中国古代童话的资源是十分丰富的,像《山海经》、《列子》、《庄子》、《淮南子》、《列异传》、《搜神记》、《搜神后记》、《述异记》、《酉阳杂俎》、《广虞初新志》、《聊斋志异》、《西游记》等古代典籍中,都有很多适合儿童心理特点的幻想故事。我们应该多做些整理工作,把其中适合今天孩子阅读的故事推荐给孩子们,让他们在吸收国外先进文化营养的同时,也能从中国传统文化中汲取精华。今天的孩子不能只知道格林、安徒生,他们的阅读视野应该更广泛些,古今中外的优秀作品,都应该广泛阅读,尤其应该多了解些我们本民族的优秀文化和今天的优秀作品。

(韩进) 《江淮晨报》 2001年9月29日

经典是什么

杨健民

  命名文学经典其实是十分困难的。对于我来说,“经典”二字永
远只是一种感觉。假如有那么一本书攫住了我,我可能会说这是一本
好书;但我不会说,我读了一部“经典”。

  ———因为我至今没有弄明白“经典”二字的真正分量。

  经典的意义绝不在于那些“排行榜”上。在我看来,排行榜有着
“经典指南”之类的效应,但它并不具有绝对的权威价值。黑塞的
《玻璃球游戏》算不算经典呢?我不能妄加敲定。然而这部作品在精
神力度和艺术灵气上赋予我一种智者的感觉,它这样告诉我,人之所
以成为“人”的观念,以及人如何在“没有完成试图建立一种受精神
控制的生活的目标”时,恰恰“正是他的胜利,重大的胜利”———
这一似乎无法企及的理想,还真的攫住了我的精神。

  对于许多人来说,普鲁斯特永远是一座幽邃的小屋,而乔伊斯则
更像一道总也猜不透的谜语。《追忆似水年华》里的清晰记忆和《尤
利西斯》里的语言智慧,曾经一度成为了我的阅读游戏,———一种
没有规则的游戏。我想,倘若真的有什么规则的话,这种阅读游戏就
会变得没有任何意味了。

  《日瓦戈医生》并不是一部新鲜的小说。说句实话,我是在看了
以此改编的电影录像带后,才去读这部小说的。我在那里读到了一场
心灵的战争,它甚至比实际的战争表现得更加严酷和深刻,因为它表
达了人类的一种命运,一种灵魂的力量,从而显得富有诗意和激情。
相比之下,《古拉格群岛》则显得直接和真切,那种全然由鲜血和生
命凝结的历史见证,同样令人灵魂颤栗。而《1984》的寓言形式,总
是让我无法像读奥威尔的另一部小说《动物庄园》那样轻松和诙谐,
人类文化的一场罪案在这部小说中以一种难以避免的生硬和片面,表
现出对于批判理性的理性批判,及至对于理性批判的某种反作用力。
这种寓言式的悖论,不禁使我想起了中国的“文化大革命”。

  卡夫卡绝对是20世纪的一位文学天才。卡夫卡的一生放弃了一切,
包括父亲、女人乃至他自己的作品。这种放弃表达了20世纪的一种荒
诞感。这可以在他的《城堡》和《审判》中得到证实,前者在荒诞中
残留着些许惆怅的诗意,后者则在荒诞中笼罩着一种恐怖。尽管,这
两部小说都异乎寻常地表现出卡夫卡式的敏感,然而,我在那里读到
了卡夫卡的一种宽容精神。按照他的话说,是“可以接受一切既存的
事物”,当然,其最终的结果,是“也可以极端的活在一个几乎是幻
象的世界里”,我想,在一个物欲横流和一切无序的世界里,能够做
到这一点,实在是不容易的。

  当然,我还要提到中国作家的作品。我首先想到的是鲁迅的《阿
Q正传》。我一直以为,《阿Q正传》在剖解中国国民的劣根性,以及
那个人歌人哭、鸟来鸟去的世界中的鬼影上,无疑是极锋利和有力的
一刀。那一刀对于今天的中国人来说,仍然是深痛的。对于民族的这
种不觉悟,除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外,我们今天的文学还能做
到其他的什么吗?我由此想到了贾平凹的《废都》,尽管它引起了中
国当代文坛的一场争论,但我仍然以为,它所表达的一种情绪———
一种在特定的年代里才可能出现的情绪,正是预示了一种丧失了人文
精神的历史,悄悄地向人类一步步走来。那么,对于今天的我们来说,
应该做些什么呢?难道可以仅仅去读那些该死的“经典”吗?

  经典究竟是什么,我们还能为它定位么?

鬼趣与鬼话

金宏达
  鬼神是人类拂之难去的一个梦魇,恐怕非独中国人而然,也可能
中国人更甚。中国太老,除却祖先崇拜,还有鬼神崇拜。虽然“子不
语怪力乱神”,几千年官方和民间汗牛充栋的书写中,鬼神诡秘身影
仍频繁出没,而且圣人们身后,大抵也都歆享着祖先兼鬼神俱而有之
的尊崇。鬼神成为一种文化一种气候,时不时地,人就在其覆盖之下。
近来亦有人著书号称《鬼学》,鬼而岸然成为“学”,自是人的立场,
人的态度。人之于鬼,可以信可以不信,可以将信将疑、半信半疑,
亦可以恐惧可以敬畏,可以蔑视可以戏谑,由鬼可以观照人总结人。
文学是人学,亦不妨捎带上鬼学。自古而来,搜神志怪说鬼形成传统
绵延不绝,大量笔记小说载录各种鬼怪行状,其中当然许多都是宣扬
封建迷信、因果报应的,殊不可取,然而汰芜存菁,却也有一些闪耀
人民性、思想性锋芒的篇章,拔头筹者应是蒲松龄的《聊斋志异》。
蒲公自称“才非干宝,雅爱搜神;情类黄州,喜人谈鬼”,一本书邀
集了多少各具性情风神的花妖狐魅,笔触游弋于他们之间,读者尽可
领略作者的逸兴旷怀,“青林黑塞”的鬼世界里,长存着他一腔孤愤
的回响。大约在60年代初,国内有一本书经毛主席推荐大红大紫,名
曰《不怕鬼的故事》,收集了散见于古代各书的虽遇鬼而不惧直至战
而胜之的故事若干,时当困难时期,是借以激励民气的,古时的这些
故事的作者大概都并不相信有鬼的,否则早在鬼怪面前匍匐而行,何
谈什么不怕鬼?而无论信其有或无,其实都显现出一种超越于鬼神世
界的人格立场,一种洞达世事的人学视景,是颇值得玩味的。

  《聊斋》是中国文学鬼话传统的一次豪华回顾展,此后再有什么
展出,也都只是类似逢场作戏,然而“戏路”仍各有不同,文学的开
拓本就无涯无际。旅美学者王德威曾撰一文《“女”作家的现代“鬼”
话——从张爱玲到苏伟贞》,文采意想令人流连,触处皆能让人读出
现代作家对聊斋传统的向往与传承,可注意之处是他在“女”字和
“鬼”字上都加了引号,既是此文尝试讨论的重点所在,也标识出在
此“鬼”与它“鬼”之间,作者犹抱一份慎重。其实现代“鬼”话的
特点就在于并无真鬼,“避谈怪力乱神,却自能召唤出一颓废荒凉的
恐怖世界”(王德威语)张氏以及其他女作家所写并无真鬼的鬼世界,
反而鬼气森森鬼影幢幢,更令人毛骨悚然。

  正是透过这一视角,新文学中偶尔一露的鬼魂也每有新装束新内
涵,本来就腾挪幻衍在想象与传说中的它们,谁能阻止其进入这一个
新的表现天地?鲁迅叙说的孩提时期所见鬼戏中的“鬼而人,理而情,
可怖而可爱的无常”,竟然相当动人可亲,而“女吊”形象中民间的
鬼趣加上复仇的精神,尤使其对沉重幽黯的礼教传统挑衅意味十足。
作为新文化的力倡者,鲁迅绝无附会迷信的记录,倘说回忆中涉及鬼
魂的传言便是相信它们的存在,那绝对是极其迂执的误读。鲁迅的同
时代人或稍后的后来人都带有强烈的启蒙主义色彩,王鲁彦的短篇
《菊英的出嫁》敷叙的是一起以活人充赴“冥婚”的事件,态度相当
客观,想象空间不大,礼教与迷信弥漫的鬼气令人郁闷,论鬼趣则告
缺缺。而吴组缃的《竹山房》以怨妇为“鬼”的故事,予人幽秘惊
悸之感,笔锋所向也嫌直露。待至徐名作《鬼恋》一出,景观大变:
丽人坚称自己是“鬼”,“我”却深恋不舍,扑朔迷离,幽明难辨,
最终“艳鬼”道出原委,又神秘地隐逸,十里洋场演绎的这一浪漫传
奇果然震眩视听,由此此作名声大噪。徐早年攻读心理学又留学欧
洲,是受过一些科学训练的年轻知识分子,却颇热衷于“鬼”道。写
于国外的《阿拉伯海的女神》,其中轮船上邂逅的母女亦为洋鬼魂,
最后仍以一场梦醒作结。梦中的鬼魂实做不得数,否则人人都“活”
见鬼了。但是,也不知是不是渐渐上年岁的缘故,徐往后却由假鬼
而至真鬼,似乎愈来愈有些信鬼。《痴心井》按说是一则凄美哀艳的
“人恋”故事,从环境氛围到情节架构,全都罩上幽靡阴郁的鬼气,
年轻的女主人公银妮重演了一出前辈女性的爱情悲剧,令人骇然的是,
与传说中的那个美艳女鬼毫无二致,她竟也手持一珊瑚的心状物追问
他人:“你看见过这个东西没有?”“你有这东西没有?”银妮此物
何所而来,作者不做交待,直令人视鬼魂附身为当然。新鬼旧梦,余
恨悠悠,两代女性悲剧命运的交相回映,也许就凭这一缕幽幽鬼趣的
凝聚,作者的意绪可谓是百折千回。到后来,他就写《园内》,述说
主人公清清楚楚目击一已死去的姑娘在园中走来走去,又写《离魂》
则是上坟时亡妻鬼魂殷勤陪他一路,借给他伞的“七星婆”赫然竟是
棺中人。写鬼故事是不能坐实的,一坐实,不但鬼趣荡然,而且必然
引发正常思维的质诘。沉溺于这些篇章,是这位作家的末途,以后的
创作就不见有大的起色。

  迩来作家中,热写鬼魂的要数贾平凹。或者是与为凸现传统文化
神秘背景有关,让人总觉得他有些急不可待:《白夜》也罢,《高老
庄》也罢,都是叫“再生人”抢先登场。“什么是再生人?”“就是
人死了十年八年,突然几十里外有人来寻他老婆,来的人年轻轻的,
老婆却五十岁了,说他生前是这老女人的丈夫,能把生前的事说得清
清楚楚,连那女人屁股上有颗痣也说得出来!”(《高老庄》)《白
夜》开篇,“再生人”来找他前世的妻子戚老太太了,一切都说得头
头是道,终于“老妻”少夫相认,接着家庭风波陡起,“老妻”上吊
自尽,“再生人”则当街自焚,再死了一回。这还没完,“再生人”
的一把开门钥匙竟然落在作品主人公夜郎手中,弄得他常常夜游到那
家门前。而《高老庄》开篇也是“白日见鬼”,子路携妻子西夏还乡,
西夏在车站邂逅一女子,自称是电视台记者,还有亲戚在高老庄,随
手送她一发卡,后来才知道这发卡竟是纸箱厂王厂长送给其妻的,而
其妻则早已亡故,则所见之女记者必鬼无疑。如此等等,一听就像是
巫婆神汉搬弄的地道鬼话。不听也罢,偏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连篇累牍
推到你眼前来,只是索然地一点鬼趣也无。这或者就是鬼话走到末途
了?

话说世界上最短的科幻小说。。。。

美国近代著名科幻小说家弗里蒂克·布朗曾写过一篇就目前来说,堪为世界上最短的科幻小说。

把它译成现代汉语恰好是25个字,仅仅只有一句话:

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独自坐在房间里,这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尽管只有一句话,但它同样具备了小说的特点。

就小说的三要素而言,有人物(一个人)、有情节(一个人独坐,听到敲门声)、有环境(仅有一人的地球上的某房间里)。

科幻,重在科学幻想,其最为显著的特征就是:擅长夸张、制造悬念,给读者设置自由而广阔的联想、想象等思维空间。

这25个字促使读者追究、探求的问题太多了—— 地球上怎么会只剩下一个人?其他人都到哪里去了?是去往别的星球还是都死了?如果死了是因为什么而死的?既然地球上仅剩一个人,那么敲门的又是谁呢?是人类,是外星人,还是其它高智能的动物?这最后一个人是否去开门?开门后将看到什么?如果是外星人,他们能够通过语言来沟通彼此的情感吗?……最后故事又将会怎样发展?……

总之,将会使每个读者都产生多维而丰富的联想和想象,有一百个读者,就会有一百个关于“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的故事

中国科幻百年回顾 ——代《时空旅行》序

刘兴诗

中国科幻小说,到了一个井喷的时代。这样的形势并非凭空而来,而是与神州大地万象更新,经济和政治生活飞速发展密切有关。时势造英雄之说,在历尽沧桑的中国科幻小说发展史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不久前,我连续参与了科幻界的“银河奖”和“星云奖”两个颁奖盛会,面对满座群英,不由感慨万千。这样的盛会,绝非过去所可能举行者。一言以蔽之,时代使然耳。形势比人强的老话,又一次在这里得到验证。

回顾中国科幻小说的历程,曾经了多少沧桑。细看每一阶段,无不与时代背景有关。一条主旋律贯穿整个过程,在各个阶段又各有表现,试逐一简述之。

一,晚清、民国萌芽时期

追溯中国科幻小说的萌芽,当是******战争后,民族受到极端屈辱的时代背景条件下产生的。在那满目疮痍的中国近代史中,突然出现几部充满“富国强兵”思想的科幻作品,一股股爱国热情油然溢流在文字之间,乃是时代推动的结果,一点也不奇怪。这样的作品不可避免带有极其鲜明的时代色彩,而和其他民族的同类作品有所不同。

为了说明情况,让我们仔细回顾一下当时的一些作品。

1904年,荒江钓叟推出长篇作品《月球殖民地小说》。紧接着,1905年徐念慈以东海觉我为笔名发表《新法螺先生谭》,与天笑生(包天笑)翻译的《法螺先生谭》、《法螺先生续谭》合刊一书。支明也在当年发表《生生袋》。也就是这一年,侠人在《新小说》第十三号著文说:“西洋小说尚有一特色,则科学小说是也。中国向无此种,安得谓其胜于西洋乎?应之曰:此乃中国科学不兴之咎,不当在小说界中论胜负。若以中国大小说家之笔叙科学,吾知其佳必胜过于西洋。且小说者,一种之文学也。文学之性,宜于凌虚,不宜于徵实,故科学小说终不得在小说界中占第一席。且中国如《镜花缘》、《荡寇志》之备载异文,《西游记》之暗含医理,亦不可谓非科学小说也。特惜《镜花缘》、《荡寇志》去实用太远,而《西游记》又太蒙头盖面而已。然谓我先民之无此思想,固重诬也。”

在这篇文章里,首先提出了“科学小说”的名称,而不是前此一般以为是鲁迅首先提出的。还指出了这种作品强调幻想性,不宜过于实际的特点。以及我国古代许多文学作品中,也包含科学幻想的成分等论点。提出了如果正统文学大作家参与写作,必定可以超过西方无疑。寥寥数语,就把科学幻想小说的一些根本性问题说得一清二楚。可以认为是中国科幻小说刚刚露面时,最早的一篇有力宣言。

1907年1月,徐念慈在《小说林》创刊号发表的《小说林缘起》一文中,进一步说明:“月球之环游,世界之末日,地心地底之旅行,日新不已,皆本科学之理想,超载自然而促其进化者也。”宣告了科学幻想小说应该含有科学原理,肩负促进科学发展的任务,显现出“硬科幻”的理论。

百年前的中国科学幻想小说,就是这样一开始便以十分成熟的面貌展现在世人的面前。呼唤科学性、文学性,呼唤主流文学作家参与。提出科学幻想应该促进科学进步,而不是无病******的文字游戏。以此作为镜子,检视今日一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作品,岂不至今仍有现实意义。

百年前的中国科学幻想小说,就是这样一开始便以十分成熟的面貌展现在世人面前。请注意,这就是中国科幻小说的独有特色,与民族命运紧密攸关的主旋律。这个阶段的主旋律,一言以蔽之,乃是“独立”二字,自然和其他民族的同类作品有所不同。研究中国科幻作品者,切勿自轻家丘,以盲目师法异域,特别是效颦今日美、日,亦步亦趋为能事,甚至故事、人物也照样模仿,文中洋人飞满天,个个皆金发碧眼,岂不有忘却历史与民族本色之嫌?时代发展了,不是愚昧满清锁国时代,海外题材和洋人不是不能写,但是总得要有目的而发,以我为主才好,不能简单模仿崇拜,反而以其作为科幻之“正统”和“主流”。

这个富有中国特色的科幻传统,以后一直继续下去。到了40年代,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侵略,在艰苦卓绝的八年抗战前后,1923年老舍的《猫城记》,1940年许地山的《铁鱼的鳃》,顾均正的《和平的梦》等,也都围绕着这个主旋律,进一步弘扬和丰富了关心民族命运,反抗侵略,争取独立的特色。

二,新中国第一个高潮——“襁褓”阶段

上述这样富有民族特色的时代接力棒,传递到新中国成立后,历经3个高潮,也无不与大时代的形势密切关联。

50年代建国之初,人们怀着极大的热情,渴望迅速建设强大的社会主义祖国。在“向科学进军”的号角下,于是久已沉寂的科幻小说又应运而生,掀起了第一个科幻高潮。随着时代背景的变化,主旋律也从单纯追求民族独立,演化为以建设富强国家为中心任务的特色。

作为当时应召“入伍”的一个老兵,回顾当时情景,可以“热烈”而“冷清”两个词概括整个情况。

那时候,从上到下充满了一股激情,急于推出科幻这一品种的心情,不仅是“热烈”,简直就是“急迫”。可是作者队伍十分“冷清”。由于一时缺乏作者,起初不过是北京、上海几个编辑赤膊上阵。包括北京的于止(叶至善,乃叶圣陶之子)、赵世洲、郭以实,上海的鲁克(邱建民)、王国忠。当时的郑文光也算一个。后来才抓了迟叔昌、嵇鸿、肖建亨、童恩正、刘兴诗等少数几个壮丁火线入伍。

当时发表过两篇以上的作者如下:

王国忠 11篇

鲁克(邱建民)、萧建亨 9篇

郑文光、迟叔昌 8篇

赵世洲、童恩正 6篇

嵇鸿、刘兴诗 5篇

于止(叶至善)3篇

徐青山、郭以实、李永铮 2篇

此外,还有18人各发表1篇。需要指出的是,其中除了童恩正的《古峡迷雾》是“小说”,其他统统都是“儿童科幻故事”。搬着手指算,活像《沙家浜》里胡传奎所唱:“老子的队伍才开张,只有十几个人来七八条枪”而已。其中后面这句话,对当时中国科幻队伍的计量性描绘,再形象化也没有了,真是冷冷清清。

在当时的形势下,急于建国,必须发展科学。培育新生一代具有崇高理想和科学本领,乃是重中之重的课题。就当时的情况而言,将这颗刚刚应运而生的科幻幼苗,植于“少儿”和“科普”的园地里,乃是无可厚非的。但是事物凡有一利,必有一弊。这样的格局固然出现了一些优秀作品,于止的《失踪的哥哥》、迟叔昌的《大鲸牧场》、肖建亨的《布克的奇遇》等可以作为代表。但是在上述格局的局限下,当时的许多作品只不过是儿童科幻故事罢了,简单的故事仅仅作为普及科学知识的载体而已,尚无法涉及更深层次的社会生活、心灵发掘、时代背景,以及人物塑造、矛盾冲突等内容,无法语及“小说”二字。其间,童恩正根据自身的考察经历所推出的《古峡迷雾》,才算是一篇真正的科幻小说。在当时一片赞誉声中,由于“迹近”文学作品,也就埋下了往后冲突的初始影子。

那时候,以出版阵地来说,也不过北京的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我们爱科学》、《中国少年报》,上海的少年儿童出版社及其所属的《少年文艺》、《少年科学》,中国福利会《儿童时代》等,屈指可数的极少数单位。从其名称可见,基本上是清一色的少儿出版单位,所发表的作品自然也就几乎清一色的“小儿科”作品了。

言及至此,必须在这里说一句。我们只是说当时的作品还不完全是小说,并不是说其很“低级”。绝对不能以“小儿科”而轻蔑视之,轻率否定了那个时代。须知当时的使命就是如此,何人可以改变半分?其读者群是以初中和小学中高年级学童为主,并非今日的大学生和社会青年层次。读者对象年龄层次不同,并无水平高低之分。如果强行以为今日的诸多杰作为标准,以此责难过去的儿童科幻故事,就是牛头不对马嘴,毫无自知之明了。须知,儿童科幻故事也不是不好,那是给儿童看的。谁没有经历过这个年龄阶段?如果随意贬低“小儿科”和中国科幻小说的这个阶段,就是贬低自己的童年。再进一步说,眼前过份追求“高层次”的作品滥觞,完全冷落了少儿这个领域,也是一种偏颇和缺失,而不是所谓的“进步”和“高级”。有此见解者必须清醒头脑,切不可自以为是,抓住一头,忘记了另一头。一个“科幻强国”的作品,必须涵盖所有年龄段的读者才好。就好像今天的中国足球,不注意抓少儿阶段的后备力量培养,必定就是“跛脚鸡”。

那时候,中国科幻文坛是以北京、上海为代表的“南北朝”时代。非此即彼,无有任何其他地域介入,几乎谈不上“全国”二字,也是当时的一个缺陷。然而这是时代发展的一个过程,一开始也是难免的。

二,新中国第一个低潮阶段

稚嫩的新中国科幻第一个高潮,尚未充分发挥就遭遇了黑色的十年动乱,陷入了毁灭性的低潮。科幻二字再也不能提起。1966年6月1日,发表了《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文章,嗡嗡嗡”就开始了。“666”这个吉祥的数字,并没有带来好运。在这个人类有史以来前所未有的恐怖时期,一时万马齐喑,科幻也不例外,一下子笔直陷入了最低的谷底,出现了谁也不能否认的“第一个低潮”。 包括笔者在内的许多作家,无不遭受极大的打击。

在这个黑暗的时刻,特别是在“利用小说反党是一大发明”的“最高指示”下,举凡写过一篇文章者几乎无一辜免。最凄惨的是迟叔昌,不得不逃亡日本,被迫宣布离婚,闹了个“家破人亡(逃亡的‘亡’,不是死亡的‘亡’,其实还不如干脆死亡算了)”,甚至弄得他一时连国籍也没有了,隔着大海再也不能回到故土。

笔者也惨到了极点。仅仅几篇作品,统统都成为活靶子,每个字都被上纲上线,“分析”出大量“反革命罪证”。由此推及其他,平时说话与行动也被逐一进行“深挖”,最终“挖出”一连串不容“翻案”的“铁证”为止。

说实在话,当时对自己的大字报,自己想看的欲望比谁都强烈。因为实在不明白,那些“革命觉悟”特高的“革命群众”们,凭着“火眼金睛”,到底“分析”出了什么东西?读后不由大为叹服,这些人的幻想水平真高,连我这个专门写科幻小说的,也不能望其项背。

请看当时一些大字报的实录吧。

《游牧城》被质问房子怎么能搬来搬去?到底是什么险恶用心?目的就是“恶毒攻击社会主义建筑不巩固”。进一步深挖,就是攻击“社会主义本身不巩固”,企图“勾结蒋介石变天复辟”。加以文中提到了实验室红灯使羊群烦躁,就是“恶毒攻击”革命。当时正“砸烂”街头红绿灯的传统功能。过去认为红灯停车、绿灯通行是“反革命理论”,应该彻底翻转过来。大街上革命群众走左边。谁胆敢走右边,必定就是自己跳出来的“阶级敌人”。这篇《游牧城》被定性,在“地、富、反、坏、右”中,应该属于“右”和“坏”的范畴。

《蓝色列车》企图把列车“颠覆”下海底,那会造成多少人命?表现了极端仇恨人民的“反革命”心理,简直就是一个极其“疯狂”的“现行刑事犯罪份子”,应该划入“坏份子”的行列。说得轻一点,也是“杀人未遂罪”。

《乡村医生》说什么机器医生治病,就是宣扬“反动学术权威”,打算永远骑在农村贫下中农头上。也是煽动地主老财“反攻倒算”的宣言书,比《白毛女》里的“黄世仁”还阴险,属于“地”和“富”的范畴。

《北方的云》实在找不出漏子。革命群众最后恍然大悟,问题就藏在标题上,实在太“阴险”了。试问中国的“北方”是哪里?就是苏联呀!这两个字明摆着就是美化苏修,有“苏联特务”嫌疑,必须追查和克格勃的关系。还要追查赫鲁晓夫访华时,与赫鲁晓夫本人及其随行人员,以及当年在北大期间,和苏联大使馆有什么秘密勾结?

《地下水电站》被“火眼金睛”的“革命群众”分析出两个结论,全都属于“反”,都可以就此定案。

一种意见以为这是“恶毒丑化”新社会是黑暗的地下,以白作黑,暴露了作者的“反革命阴暗心理”和“敌视”人民的“反革命立场”。想一想中美合作所被害的革命烈士,必须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坚决镇压毫不手软,为江姐和所有的烈士报仇雪恨。

另一种意见,认为这是作者企图在新社会干“地下工作”的“不打自招”。必须乘胜追击,破获潜伏的全部“特务组织”,勒令交出无声手枪、发报机等“作案工具”,来一个一网打尽。我没有什么发报机,倒是有一把一勾扳机,就会射出绳子栓住软木塞的玩具手枪。如实“交代”后,造反派如临大敌,一帮人揿住脑袋,把我紧紧抓住,防止“狗急跳墙”冲上来夺枪射击。一帮人郑重其事打开抽屉,取出那把“特务手枪”研究半天。怀疑软木塞是否经过剧烈毒药浸泡,也能置人于死地。谁也不敢摸那个软木塞,连忙用白纸包好,准备上交化验。认为境外特务用这种有毒的玩具手枪是一大发明。揭露这种特务“作案工具”,是活学活用当时流行的一种“思想”的伟大胜利。最后暴跳如雷,说我不老实,还有什么秘密武器和特务装备,挖地三尺也要弄出来。

这五篇文章联系在一起,占完了应该严厉镇压的“地、富、反、坏、右”整个系列,绝对不是好人。

在“革命群众”乘胜追击中,就连还来不及发表的《死城的传说》手稿,也在一种思想的“光辉”照耀下,被深挖出许多“罪证”。这是一本书,几乎每个字、每个句子都有问题,一处处被“深挖”的罪证实在太多了,真是“罄竹难书”。只讲其中一句话吧,文中主人公准备在沙漠里,寻找西北方向一座金字塔形的沙丘。被认为“西”是“美帝”,“北”是“苏修”,“金字塔形的沙丘”就是“五角大楼”。这是企图“偷越边境叛国投敌”的“铁证”。当时“革命群众”发布了“喜报”,深挖出一个潜伏的“特务”,是“高举”什么的光辉胜利。逼迫我交代和中央情报局、克格勃的关系,上下级联络人和联络密码等等,成为一件“惊天大案”。

这时候,甚至连我的野外地质记录本也不放过。我们在野外画地质剖面,总要用箭头指明方向。于是“W”就认为是准备投奔“美帝”,“N”代表“苏修”,“E”代表“日本”,“S”代表“印度反动派”,如果什么方向也没有,就被质问为什么没有方向?那就是表示中央。显然是别有用心,盼望“蒋介石”的“中央军”“反攻大陆”。我问他们:“你们也是干地质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回答是:“阶级斗争,一抓就灵。人和人不一样!这就是阶级斗争。你敢怀疑这句话,就是反对最最敬爱的领袖,就是现行反革命”然后高唱着“革命不是请客吃饭”,立刻扑上来外加一顿暴打。至此我就戴上了“特嫌”帽子。蒙受铁棍打、匕首刺,两次抄家,洗劫一空。送进“太祖思想学习班”,天天写“交代”,只能学习《南京政府向何处去》、《敦促杜聿明投降书》两篇文章,随时棍棒伺候。经历了两次抄家,洗劫一空。“土劳改”,隔离******。铁棍毒打,匕首乱刺。不得不翻墙逃跑,满身裹满血染的纱布远离家园亡命天涯。在一帮北师大南下学生帮助下,隐藏在北师大校园养伤。如果王晋康、刘慈欣、韩松、星河也恭逢那个“神圣”时刻,凭着他们写那么多的书,不打得鼻青脸肿,满地找不着牙。遵循那句“最高指示”:“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永世不得翻身”。以星河这副高傲的脾气,只有活活打死一个下场,等着收尸吧!

我说完了过去那段时期的“奇遇”,以自身遭遇阐述当时的情景。恭请当代诸君,按照当年“革命群众”的“火眼金睛”分析法,以“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的观念,翻开自己的作品,认真自查一遍,不吓死你自己,那才奇怪了。

唉,我们是为科幻小说,是代替后来人挨的打呀!也许我是为中国科幻小说流血的第一人。

请看,中国科幻小说的第一个低潮就是这样。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还坚持了往后继续发展科幻小说的信心,的确很不容易。如今还有人鄙夷过去,认为当时不能像今天一样充分发挥个性,脑瓜太死板,水平实在太差。看看这一段特殊的炼狱般的历史,还议论我们什么呢?

三,新中国第二个高潮——“黄金时代”阶段

粉碎“四人帮”后,又在“实现四个现代化”的口号下,掀起了第二个高潮。

当时是什么情况?被“四人帮”长期压抑的激情犹如井喷,科幻小说重新出现了高潮,新人和出版单位之多前所未有。除了第一个高潮期间的作者仍然是中坚力量,又如潮汹涌出现了许多新作者。其中,1976年以一篇《石油蛋白》出现,接着先后推出《世界最高峰上的奇迹》、《小灵通漫游未来》、“金明探长”系列等作品的叶永烈无疑是佼佼者。此外,金涛以《月光岛》为代表,并注入深刻哲学理念,尤异以《神秘的信号》为代表的“新少儿科幻”;魏雅华以《温柔乡之梦》为代表的“情感科幻”;宋宜昌以《祸匣打开之后》为代表的“军事科幻”,各有自身特色,开辟一个个新领域。他们均推出了有份量的多部作品,具有连续性的表现,经过时间和市场考验,而非仅以一篇作品侥幸入世之昙花一现者,亦可并肩称为“四杰”,均为一时之雄。不久,姜云生、绿杨(李钜康)、迟方的出现,也各具特色,是重要收获。迟叔昌、迟方、迟迅祖孙三代,嵇鸿、缪士(嵇伟)父女并出,成为一时佳话。值得一提的是当代著名童话作家郑渊洁也曾经在1978年,以一篇《舅舅的手表》进入科幻文坛,后来又在1980年推出了《震惊世界的紫薇岛暴动》等作品,很快就消失得无踪无影。他对笔者说:“我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试一试。发觉在这里斗不过你们,就另起炉灶了。”他这一转,真转得好,转出了一位名震中外的童话大师。所以人贵有自知之明,要学会放弃,看准方向从头做起,也是一个难得的经验。

叶永烈的崛起,对中国科幻小说有极大的推动作用。除了其自身许多优秀作品,特别是开创了一条崭新的侦破式科幻的道路外,还在于他的特别活跃的活动能力。以他为契机并担任秘书,包括郑文光、童恩正、肖建亨和笔者等五人,率先参加了世界科幻小说协会,首先打开了通向外部世界的窗口。他又主持出版了内部发行的《科幻小说参考资料》,报道各种信息,是当时中国科幻小说的重要研究资料。如果说郑文光是领头人,他就是最佳的组织者。

在这个阶段,前此一帮老兵也谱写了新传。特别是郑文光老枪不老,他的《飞向人马座》等一系列大部头作品,进入了成熟阶段,奠定了他作为中国科幻小说领军人物,不可动摇的地位。童恩正、肖建亨也有源源不断新作问世,各自推出了自己的最佳作品。童恩正多而广,肖建亨少而精,与郑文光、叶永烈相俱,成为此时此刻的中坚力量。童恩正与笔者还从本身专业出发,开辟了“历史科幻”的新方向。这时候“重文学”和“重科学”两个流派已经形成,一时大有百花齐放的大好形势。童恩正的《珊瑚岛上的死光》和笔者的《美洲来的哥伦布》被分别评论为这两个流派的代表作。《珊瑚岛上的死光》获得第一届全国短篇小说奖,被拍摄为电影,是中国第一部科幻故事片。笔者的《我的朋友小海豚》是中国第一部科幻美术片,获得1982年意大利第十二届吉福尼国际儿童电影节最佳荣誉奖,意大利共和国总统银质奖章。以上这些事件都是中国科幻文坛的里程碑。

这时候,出版阵地也从北京、上海的“南北朝”,似乎转变为群雄并举的“战国时代”了。天津的《智慧树》,哈尔滨的《科幻小说报》,加上其他地方各种各样的出版单位纷纷涌现,一时形成了“全国一片红”的新局面。特别是北京“海洋系统”的强力介入,需要着重一提。海军出身的孙少伯、李扶真等还没有脱下军装,就迫不及待把金涛、郑文光、童恩正和笔者等,请进东单街头的地震棚内的办公室,热烈筹划科幻小说的推动方案。很快转型成为海洋出版社后,他们推出的《科学神话》、《科幻海洋》和科幻系列丛书,无疑是一个个重磅炸弹。所有的这一切,显现出一派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

话虽然这样说,尽管此时此刻群星灿烂,却隐隐然只有三个中心。这就是北京、上海之外,以《科学文艺》为代表,新崛起的成都中心,形成了鼎足为三的“三国”局面。仿佛“魏”、“蜀”、“吴”相互抗衡,“蜀中无大将”的西蜀,丝毫不让家底深厚的“北魏”、“东吴”半分。包括重庆在内的四川的崛起,刘佳寿功不可没。尤其是杨潇、谭楷改版为《科幻世界》后,及其后继者阿来、秦莉、姚海军、杨枫等人的表现,在成都、北京分别三次召开世界科幻大会,把中国科幻小说全面引入世界,《科幻世界》成为“世界最佳科幻刊物”,以致领导今日中国科幻,隐隐然成为不可替代的中心,都是莫大的功勋。

这帮往昔的“老兵”作为中坚力量,各自达到自我创作巅峰,提出了一些相应的创作理论,出现了不同流派。一时人才辈出和出版阵地如林的大好形势,掀起了一股极其繁荣的科幻出版热,营造出人所共称的中国科幻小说的“黄金时代”。

1979到1982年,这个如潮汹涌的中国科幻第二个高潮过去了,使人怀念不已,也留下不少思索。这个时代的基本特色,不能仅从表相观察,停留于人才辈出和出版阵地如林的形势,更加重要的是对科幻小说的理解发生了根本变化,再也不是“嗡嗡嗡”前第一次高潮时期的“少儿+科普”的模式,日渐向文学和真正的小说靠拢,形成了不可阻遏的新潮流。

四,新中国第二个低潮阶段

80年代中期,在所谓“清理精神污染”的极左思潮逆流下,科幻小说居然与“地摊文学”并列,遭受不公正打击,几乎被全面封杀,一度陷入“嗡嗡嗡”以来的另一个低潮。

究其根源,主要和对科幻小说的认识有关。由于第二个高潮,作家们逐渐远离了往昔“上面”主管部门的规定,以科普为核心的模式。此刻文学性逐渐加强,题材日趋多样化。遗憾的是这并不为科普界有关人士所理解,认为当时的科幻作品偏离了既定的方向,甚至有的公开涉及侦破和爱情,视为“凶杀”、“黄色”之典型。这就犯了大忌,引来了“上面”的干预。加以叶永烈等人参加世界科幻小说协会,事先没有报请批准,几乎逐一被传唤到北京严厉质询,当面予以警告。又私自出版未经批准的《科幻小说参考资料》,从中查出涉外的“不当消息”。凡此种种,逐渐种下了祸根。于是在一场“科幻小说姓科还是姓文”的大争论中,首先对魏雅华的《温柔乡之梦》、叶永烈的《世界最高峰上的奇迹》、《暗影》等作品开刀,接着几乎对科幻小说进行全面封杀。在严厉的大批判气氛下,一时各地科幻刊物纷纷倒闭,一些出版单位谈虎色变,立即停止出版科幻作品。叶、魏被迫离开科幻和科普界,郑文光气愤中风,肖建亨悄然隐退,一下子就倒下了几员大将。又一次低潮来临,一派肃杀气氛使人感到窒息。

在这个关键时刻,一时全国噤若寒蝉,只有四川顶住了这股恶风。省市科协有关领导对此不仅不闻不问,而且一如既往继续支持。《科幻世界》在杨潇、谭楷主持下,坚持出版不停息,为中国科幻事业保存了最后一个出版阵地。童恩正组织四川科幻和科普作家联名发表公开信,以大无畏的精神为不公正的批判提出意见。笔者也在北京国务院第四招待所举行的一次以集中整治叶永烈为目标的批判会上,公开陈述自己的意见,认为叶永烈有功无过。科幻小说说到底属于文学范畴,只不过暂时挂靠由科普作协代管而已,实际上存在文学与科学“双重户口”,而以文学“户口”为主要,迟早都要在科普界“下户口”,不能以纯科普来要求科幻小说,也在会上会下遭受横眉怒视。

在当时包括北京、上海在内,几乎全国噤若寒蝉的时候,成都科幻界如此等等的活动,大大树立了应有的威望。如果说在此以前的“三足鼎立”的局面,还以北京、上海为老大、老二的话,此时此刻已经完全转变为以成都为绝对中心了。如今这不仅全国认同,也为世界科幻界所公认。事实可以证明,在这个新的绝对中心里,作为实体的《科幻世界》的作用又是重中之重。回顾过去那个如歌的时代,不得不对以童恩正为首的成都科幻、科普界,特别对《科幻世界》致以深深敬意。温故而知新,这样的历史经验不能轻易忘怀。

五,新中国第三个高潮——“新生代”、“更新代”阶段

科幻作品在第二个低潮中的不公平遭遇,博得广大社会同情,特别是《人民日报》1987年6月20日起,连续发表《‘灰姑娘’为何隐退》等三篇文章。引用了爱因斯坦一句话:“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提出科幻的主要功能就是激发想象力和创造力。时任中国作家协会书记处书记的鲍昌,也亲自前来成都,表示中国作协伸开双臂欢迎科幻这个“灰姑娘”。这一系列活动,充分表达了党报和以中国作协为代表的文化部门,对中国科幻命运的强烈关怀,对前此规定的科普定位表示不赞同。

真理毕竟无法人为扼杀。在这样的强大声援下,很快又掀起了第三个高潮,也和当时的形势分不开。随着改革开放不断深入,思想进一步开放。加以对科幻小说的理解发生了根本变化,再也不是“嗡嗡嗡”前第一次高潮时期的“少儿+科普”模式,日渐向文学和真正的小说靠拢,形成了不可阻遏的新潮流。

在这个新形势下,出版阵地逐渐恢复。特别是太原《科幻大王》、福建《世界科幻博览》,与成都的《科幻世界》相互配合,加以各地报刊、出版部门强力支持。北京、武汉等地的科幻迷组织开展的盛大活动,使中国科幻文坛呈现前所未有的蓬勃局面,达到了新的高峰。

在这个阶段,新人宛如巨浪成批涌现,一时群星灿烂,早已超过了往昔的第一和第二高潮。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更比前浪高。无数新人新作,共同营造出一个大好局面。这是新陈代谢的自然规律,任何人不能阻挡。

话说到这里,也需要从另一个角度说几句话。这不是从个体而言,以为旧人不如新人。而是飞速发展的时代因素,促进了如此蓬勃兴旺的新形势。旧人不能鄙薄新人,以为“想当初”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贡献,以所谓老资格自居。如果还有人抓住什么过时的“桂冠”不放,自以为怎么样,只能成为笑柄。要逞能,就请源源不绝拿出新作品。作家没有新作品,还有什么发言权?新人也不能妄自菲薄旧人,以为那都是过时的老废物,从前那些作品多么“浅薄”。要知道,那是在当时历史条件下的产物。如果您身在当时,大概也发表不了今日您的得意佳作。没有历史,哪有今天?尊重历史,才是尊重自己。

在这个阶段,具有才华和成就的新人不绝如缕,一时无法一一列举。《科幻世界》长长的历届“银河奖”名单,就是最好的证明。在这样的形势下,也可以举出一些最有代表性的作家。

如果以晚清、民国之萌芽时期为“原生代”,解放后第一个高潮为“古生代”, 第二个高潮为“中生代”,第三个高潮为“新生代”。继续发展到今天,又有“更新代”出现,那么以下一些作家,显然就是“新生代”和“更新代”的佼佼者,各自领导一代风骚,成为各个阶段的主力。

早在第二个高潮期间,笔者就观察出当时尚属年少的吴岩、韩松、星河、杨鹏4人具有未来明星相,必定是今后中国科幻的栋梁。于是大力宣扬,以为吴岩必定是中国科幻未来的“马拉多纳”,成为领军人物。后来的事实充分证明,这个看法不错,他们果真是第三个高潮初期的脊梁。吴岩能够上下联系,旁及左右中外。从创作实践到研究理论,身边始终聚集了一个庞大的青年作家和读者群。他首先把科幻从“闲书”,引入神圣的科学研究殿堂,培育出第一批科幻小说研究生,兼及对外联络宣传。吴岩的作用无人可以替代。不敢说后无来者,至少是前无古人。

需要特别一提的是《科幻世界》对人才的培育。第三个高潮开始以来,《科幻世界》精心培育的中国科幻“黄浦系”新人不断涌现,几乎人人皆是杰英,成为时代的主流。其中特别是王晋康横空出世,不亚于当年叶永烈的出现。所以那时候台湾一个有威望的出版公司要求我推荐一个新人,便力荐王晋康,一下子就以一部《生死平衡》风靡台岛。连续获得多届“银河奖”的王晋康,拥有无可胜数的读者群,被科幻迷爱戴称为“恒星”,乃是名副其实,远远超过了过去许多作家。

在“更新代”里,接过王晋康的“枪”者,无疑是另一个以其《三体》三部为代表作,冉冉升起的明星刘慈欣,与王晋康双星照耀。加以陈楸帆、长铗、江波、夏茄等,难以一时数说完的新秀,形成了今日名副其实的群英会。再辅以奇幻小说相互配合,一时蔚为长江大河般形势,带动了未有的广大读者群。中国科幻小说,终于从昔日小草成为枝叶扶疏的大树,在文坛和社会牢牢站稳了脚跟。

在这里还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盼望已久的港、澳、台与大陆的“大联合”,也终于得到了实现。不久前世界华语科幻大奖中,台湾、香港和旅外华人作家共同登台获奖,就是最好的体现。回顾过去,障碍多多,岂是今日所可梦想者。

记得“嗡嗡嗡”刚刚结束,80年代才开头的时候。我和台湾科幻领军人物张系国的相互通信中,提出两岸不统一,我们不妨先做几件事,让中国科幻率先统一起来。

张系国是南昌人,1944年出生在抗战烽火里的山城重庆,正是我进入南开中学的一年。他比当时南开同年级同学白先德的小弟白先勇还小7岁,当有共同语言。

于是我向他提出一个方案,为了促进统一,可否先后做四件事。

1,双方出版一套对方的作品选集。打开一扇窗户,先互相了解一下对方情况。

2,双方坐下来,开一次见面会,直接握手座谈。地点选在具有前沿意义的厦门,我已经和福建有关方面沟通,作好了伏笔。

3,共同设置一个两岸,或者世界华人科幻奖。

4,在时机成熟的时候,考虑建立一个两岸或世界华人科幻联谊会之类的松散组织,以便推动后续工作。

不出所料,张系国立即回信应答。但是以身在美国,无法操作为由,要我先独自推动。得到这样的默契,我非常高兴。但是如所周知的情况,这件事在当时根本不可能实行。虽然后来有些进展,却不可能完全实现。今天有了这样的发展,不能不说是时代进步的使然。

为了实现大团结,还应该包含所有不同理念的作家。过去香港科幻界有朋友对我说,大陆作家联系倪匡有理念的障碍。其实倪匡也不是不可能争取参加的。大陆出版了那样多的“卫斯理系列”作品,拥有这样多的“粉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时机成熟,倪匡先生翩然与会也不是没有可能的。2000年,倪匡系统的叶李华曾经与黄海等人,在台北主持过欢迎我的会议,尚托付我照顾其在成都进修的至好友人。前不久我通过叶李华的“热线管道”, 倪匡就亲自签名,郑重其事连盖几个印章,送给我作品和照片,对我的称谓有溢美之词,令人惭愧不已。我十分清醒,自己有几两重,不过是过期作废的老卒而已。这只不过是随口说的客气话,绝对不会自我陶醉。但是这却是应对大陆科幻作家呼唤的首次回应,对大陆科幻同仁的尊重,这才最有象征意义,是不是也是一个融冰的预兆?让我们拭目以待。

中国科幻的“原生代”、“古生代”、“中生代”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日的“新生代”和“更新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乃是历史的必然。从郑文光、童恩正、叶永烈“前三杰”,到吴岩、王晋康、刘慈欣“后三杰”,几乎带动了中国科幻小说整个历史。

一个“大中华”的理念正在形成。祖国统一大业不能阻遏,率先在科幻领域来一个“大中华”聚会,团结一切科幻作家不是不可能的。

六,几个需要探讨的问题

话说到最后,似乎还有几个问题值得进一步探讨。

1,如何看待中国科幻的主旋律?

我想,主旋律不应忘怀,但是也不能机械不变,一切都应该以时代背景为准。在晚清和民国时期,民族和国家危难之秋,一股奋发图强,争取民族独立的呼声,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主旋律。建国之初,百废待兴,一切以建设为中心,强调科学建国也是当时的主旋律。但是国家独立、富强之目的,最终是为了人民幸福美满,获得真正的民主生活。改革开放以来,随着经济飞速发展,政治民主也日益有所开拓。人们生活幸福,个性更加解放,一种追求多样化的浪潮随之而生。这样的思潮反映到作品中,自然也会有所表现。因此今天的作品,多元化现象比较明显,这是当前政治经济形势和思想发展必然的结果。我们只有接受,不能横加指责。这个阶段的主旋律,除了过去留传的民族自强的特色为主,从而与西方作品有所区别。也不可避免渗入了一些表现人民幸福生活,思想更加解放的多元化元素。须知,“独立,富强,民主”自来就是百年来中国人民渴望的目标。“独立”、“富强”分别是前阶段的目的。包括思想更加解放,生活更加丰富多彩,更加开放的民主生活,就体现于后者,也逐渐溶为主旋律的一部份了。尽管还不能成为主要部份,却必须承认其有一定的地位。所以对待这个问题不能生硬要求一成不变,对一些新元素横加指责。

2,新流派的出现和划分

过去的科幻作品,仅仅有重科学流派和重文学流派之分。由于后者并非仅仅以文学笔法为追求,往往涉及社会生活之重视。所以笔者认为后者,其实应该称为重社会学流派更加符合情况。今天在新形势下,又出现了一个新情况。许多作品中既无科学主题,亦无社会学主题,无有浓厚意境,文学色彩也不十分浓烈。常常以追求故事情节,天马行空之幻想为能事,看来热热闹闹,皆大欢喜,娱乐功能十分显著,不如干脆称为娱乐流派有别于其他。这个流派似乎相当于科幻小说和奇幻小说、幻想小说之间的中间地带。由于它沾了一丝半点“科学或社会学佐料”,而与奇幻小说、幻想小说相区别。这样既解释了科幻小说内部的差异性,也解决了科幻小说、奇幻小说不分的认识混乱。

说到这里,需要申明一句,娱乐绝非贬义词,也没有什么不好。我们不是苦行僧,生活好了就要娱乐。何况其中不少作品尚能启发思维,发展想象力,作用就更加显著了。是否这也从某种角度反映了当前的一种社会生活?既然当前生活如此,为什么不能归入主旋律成为所从属的一部份,时代的一种另样表现?只不过凡事应该讲求一个“度”。不过度可以,过度就很容易流于滥觞,淹没了同时代的其他方向。不管怎么说,从更加深沉的层次关注科学和社会学,还应该是时代的主流。这样的娱乐流派可以容许,却绝对不能代替一切,甚至以为只有这样才叫“科幻”,才是所谓“主流”,那就未免太过度,转化为另一个问题了。

今日科幻文坛有如歌坛,既有美声唱法、民族唱法,也有群众喜闻乐见的流行唱法。在科幻文坛里,事实上存在着重科学流派、重社会学(文学)流派、娱乐流派等三大流派。流派没有高低之分,只有功能不同。不能扬此抑彼,对任何一个流派轻蔑否定。

3,我们的作品存在的问题

我们说了半天好,绝对不是说,我们的作品就完全没有问题。不能发现问题就不能进步,从而固步自封停滞不前,阻碍了正常发展。

我们的作品到底存在什么问题,应该从更高的观念,更深的层次寻求。自从80年代以来,我就提出了当前作品似乎还存在着科学性、文学性、民族性和联系现实的四个不足。

以科学性而言,当然不能要求每一篇小说科学性都很足,不能要求每一个作者都是科学家,但是如果你要写一个科学问题,至少应该基本符合科学原理才好。现在我们的科幻小说的科学性不足,和作家本身的条件有关。无可讳言的是,当今的科幻作家中,虽然也有一些经验丰富的科学工作者,但是在校和毕业不久的青年还占很大比例。加以许多文科出身的作家,接触自然科学,自然会产生一些问题。这无足为奇,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作为一个堂堂大国,总得要有一些科学性比较鲜明的作品,有一点沉甸甸的份量,才能反映我们应有的科技水平吧?

话说到这里,引出了怎么才是“言科学”的问题。

作品中直接涉及一个自然或人文的科学问题,当然就是“言科学”。或以为科幻小说主要任务是建立科学的理念,普及科学的世界观,也可以算是“言科学”的范围。再一个说法,以为描绘科学工作者的科学精神也应包括在内。这样说,似乎有些勉强。如果我们写一本《徐霞客传记》,宣扬他坚忍不拔的精神,算不算科幻小说?那就有失于太宽了。不过在作品中既有科学精神,同时也有一个值得探讨的科学主题,自然另当别论。

最近在一次讲座上听见一个说法,以为科幻小说的功能,主要在于建立科学的理念,不能要求其指导科学研究。这话不能不说也有一些道理,可是至少却不够全面。前面一句是对的,后面一句说得太武断,将科幻小说和科学研究的关系完全斩断杜绝,就值得商榷了。问题在于带着什么目的,由谁来写。如果作者本身就是某一个方面的专家,所写的作品是其自己从事的研究课题的直接继续。当其在研究中掌握了一些切实可靠的科学材料,不仅有进一步探讨的线索,也基本预见到触手可及的结论。仅仅隔着薄薄一层纸,稍微着力就能捅破,解决一个实际的科学课题。但是要写学术论文,尚嫌材料不够十分充足。于是摆出实际材料,发之而为一篇科学幻想小说,有什么不可以?对这个科学课题的研究,无疑具有一定的指导作用。或者跳出具体的课题,从更高、更加广泛的认识空间,针对某些科学领域内故步自封的思想方法,提出新的研究途径,同样也具有科学研究的指导意义。所以笔者针对一部份选题,提出了“科学幻想是科学研究的直接继续”的说法。事实上我的一部份作品,包括《美洲来的哥伦布》、《海眼》、《柳江人之梦》等在内,就是这样写出来的。这样的作品言之有物,从立论到细节都是真实的,经得住严格的科学检验。甚至可以列出参考文献,一一标明出处。怎么不能在某个具体的科学研究领域内,具有一定程度的指导作用?笔者深感遗憾的是,当前还不能这样做,没有一个科幻刊物和出版社,允许带参考文献的论文式科幻小说问世。来一篇,或者来一本试试看如何?敢为天下先就是特色,有什么坏处?

文学性不足是另一个现象。尽管我们的许多科幻作品写得也还不错,但是和主流文学作家相比,还是差那么一点。作为文学作品,至少应该塑造一个感人的艺术形象,有的还需要营造深沉的意境吧?遗憾的是我们的许多作品,在这方面还没有太突出的例子。

文学性不足,也有认识上的原因。须知,文学性不完全等同于情节离奇的故事,编得越奇越好。情节离奇曲折固然很好,也是浪漫主义的一种表现。但是文学作品更加重要的是联系典型环境,刻画典型人物。写人,要写他的思想境界,也要联系生活背景。扪心而言,我们似乎还缺乏这样很理想的代表性作品。

过去一段时间里,民族性不足是一个问题。特别是上世纪80-90年代,许多作品言必称洋人,似乎不“洋”不足以为科幻。使人高兴的是现在已经大大改观,中国人写的作品,基本是中国样子了。不过在这里还必须时时提醒,我们的作品应该具备本民族的文化特色,才能立足于世界文学之林,否则还说什么促进对国家自主创新的影响?话说到这里,也应该防止另一个极端。我们现在不是拖辫子的锁国时代,强调民族性并不是完全排斥外国的东西。如果一些题材的背景本来就来自境外,当然不仅可以,也必须写外国环境和人物。海外题材不是不能写,但是不能过于泛滥,不能成为主流。

最后是现实性不足的问题。科幻小说是文学的一个门类,文学作品不能离开现实生活的原则,对科幻小说也一样。科幻小说是一种特殊的浪漫主义,通过折射、反射的方式来反映现实生活,遗憾的是现在我们一些作品是脱离现实的闭门造车。为幻想而幻想,看起来非常热闹,可是仔细一咀嚼,里面可以让人深思的东西不是太多。好似辛稼轩所云:“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闭锁在象牙之塔里,自作多情抒写风花雪月,只凭着想像在脑瓜里驾驭鲲鹏,万里虚空逍遥游。自我编造故事,越离奇越好,远离了现实生活。有一次我和王晋康在武汉大学,面对武汉许多高校的科幻迷演讲,收到一个条子问:“为什么社会大众不关心科幻小说?”我回答:“问题在于你不关心社会大众,社会大众怎么关心你呢?”中国科幻现在看起来非常繁荣,但是给人的印象,基本上还是一种校园文学。因为从作者到主要的读者群,基本上都是学生,或者刚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自然会造成这个现象。如果有一天,真正走进大众生活,成为人所关心的大众文学了,也就结束了眼前这个“小众”自我欣赏的尴尬局面了。

现实生活不能出科幻吗?倒也未必。谁都知道科幻小说并不等同于未来学,其时态并非统统都是加will be的未来式,为什么不能发展加ed的过去式,加ing的现在进行式?笔者就大力提倡“过去式”和“现在进行式”,被叶永烈称为“向后看”的“幻兄”。其实未来式也好,过去式也好,许多作品都是言在未来,意在今天;言在天外,意在人间。高者能够超越现实,又返还现实,是可以回收的“人造卫星”。否则就像朝向宇宙深处射出的“导弹”,或如断线风筝一样有去无回。二者相较,意义自然大不相同。科幻小说之特殊处,就在于具有折射反映生活的浪漫主义手法,其奥妙就在这里。往而不返,失之于“浮”;能往能返,方可谓“沉”。忘记了科幻小说抒发瑰丽幻想的目的,在于折射反映现实生活,就不免有无本之木,断线风筝之讥了。

现实生活不能出幻想吗?不!仔细思索现实生活里的许多问题,大自全球变暖、沙尘暴,小至反贪、下岗,以及住房、医药、教育新的“三座大山”,以至人见人骂的中国足球。许许多多社会大众关心的热点问题,几乎没有一个不能进入科幻的领域。你谈社会大众关切的热点,社会大众自然就会关心你。科幻小说发挥自身特有的优势,进入这个领域,也许是一匹黑马,非正统文学所可及,有什么不能试一试?即使一时失败了,也没有太大关系。进攻失败而捐躯的士兵,总比枯守战壕不动者更加壮烈。

进取!进取!进取!不怕嘲笑,不怕失败;不抱残守阙,不固步自封;敢于创新,敢于放弃。不要相信什么“正统”,不要相信那些模式产品的“权威性”,不要死抱着既有的成绩不放。百战百败,百败百战,方是沙场上真正勇士的本色。

这段话说完了,还要最后说一句。如果文学性和科学性不足,这是我们的水平问题。个别作品民族性和现实性不足,问题还不算太大,不能横加苛求。如果作为一个现象而普遍不足,这就是方向问题了,不能不引起我们深思。

这样的学究式话题是否太多了?这样冗长的中国科幻发展史是否太多了?让我们回到这本选集来讲吧。

恭请读者诸君注意,其实这本选集就是中国科幻发展史的一部份。不这样罗嗦讲历史也可以。但是了解历史后,将其放在一定的时间坐标里观察,所能得到的就不仅是一篇篇作品本身,而是时间长河的表现了。这样读文章,岂不更加有深度和广度?因此我们在这里奉献给大家的,就不仅是一些作品的无序堆砌,而是奉献的一个时代。如果有机会,和过去不同阶段的作品参照阅读,就更能掌握中国科幻小说的发展脉络。您就是研究的专家,而不仅仅是一个一般的读者了。

阅读历史,使人思虑深沉,视野广阔。这就是我最后要对大家说的话。

读历史吧。不要仅仅读一本书,一篇孤立的文章,甚至个别精彩的短语。

西蜀80不老翁 刘兴诗于成都理工大学

我怎样写《猫城记》

作者:老舍

自《老张的哲学》到《大明湖》,都是交《小说月报》发表,而后由商务印书馆印单行本。《大明湖》的稿子烧掉,《小坡的生日》的底版也殉了难;后者,经过许多日子,转让给生活书店承印。《小说月报》停刊。施蛰存兄主编的《现代》杂志为沪战后唯一的有起色的文艺月刊,他约我写个“长篇”,我答应下来;这是我给别的刊物——不是《小说月报》了——写稿子的开始。这次写的是《猫城记》。登完以后,由现代书局出书,这是我在别家书店——不是“商务”了——印书的开始。

《猫城记》,据我自己看,是本失败的作品。它毫不留情地揭显出我有块多么平凡的脑子。写到了一半,我就想收兵,可是事实不允许我这样作,硬把它凑完了!有人说,这本书不幽默,所以值得叫好,正如梅兰芳反串小生那样值得叫好。其实这只是因为讨厌了我的幽默,而不是这本书有何好处。吃厌了馒头,偶尔来碗粗米饭也觉得很香,并非是真香。说真的,《猫城记》根本应当幽默,因为它是篇讽刺文章:讽刺与幽默在分析时有显然的不同,但在应用上永远不能严格的分隔开。越是毒辣的讽刺,越当写得活动有趣,把假托的人与事全要精细的描写出,有声有色,有骨有肉,看起来头头是道,活象有此等人与此等事;把讽刺埋伏在这个底下,而后才文情并懋,骂人才骂到家。它不怕是写三寸丁的小人国,还是写酸臭的君子之邦,它得先把所凭借的寓言写活,而后才能彷佛把人与事玩之股掌之上,细细的创造出,而后捏着骨缝儿狠狠的骂,使人哭不得笑不得。它得活跃,灵动,玲珑,和幽默。必须幽默。不要幽默也成,那得有更厉害的文笔,与极聪明的脑子,一个巴掌一个红印,一个闪一个雷。我没有这样厉害的手与脑,而又舍去我较有把握的幽默,《猫城记》就没法不爬在地上,象只折了翅的鸟儿。

在思想上,我没有积极的主张与建议。这大概是多数讽刺文字的弱点,不过好的讽刺文字是能一刀见血,指出人间的毛病的:虽然缺乏对思想的领导,究竟能找出病根,而使热心治病的人知道该下什么药。我呢,既不能有积极的领导,又不能精到的搜出病根,所以只有讽刺的弱点,而没得到它的正当效用。我所思虑的就是普通一般人所思虑的,本用不着我说,因为大家都知道。眼前的坏现象是我最关切的;为什么有这种恶劣现象呢?我回答不出。跟一般人相同,我拿“人心不古”——虽然没用这四个字——来敷衍。这只是对人与事的一种惋惜,一种规劝;惋惜与规劝,是“阴骘文”的正当效用——其效用等于说废话。这连讽刺也够不上了。似是而非的主张,即使无补于事,也还能显出点讽刺家的聪明。我老老实实的谈常识,而美其名为讽刺,未免太荒唐了。把讽刺改为说教,越说便越腻得慌:敢去说教的人不是绝顶聪明的,便是傻瓜。我知道我不是顶聪明,也不肯承认是地道傻瓜;不过我既写了《猫城记》,也就没法不叫自己傻瓜了。

自然,我为什么要写这样一本不高明的东西也有些外来的原因。头一个就是对国事的失望,军事与外交种种的失败,使一个有些感情而没有多大见解的人,象我,容易由愤恨而失望。失望之后,这样的人想规劝,而规劝总是妇人之仁的。一个完全没有思想的人,能在粪堆上找到粮食;一个真有思想的人根本不将就这堆粪。只有半瓶子醋的人想维持这堆粪而去劝告苍蝇:“这儿不卫生!”我吃了亏,因为任着外来的刺激去支配我的“心”,而一时忘了我还有块“脑子”。我居然去劝告苍蝇了!

不错,一个没有什么思想的人,满能写出很不错的文章来;文学史上有许多这样的例子。可是,这样的专家,得有极大的写实本领,或是极大的情绪感诉能力。前者能将浮面的观感详实的写下来,虽然不象显微镜那么厉害,到底不失为好好的一面玻璃镜,映出个真的世界。后者能将普通的感触,强有力的道出,使人感动。可是我呢,我是写了篇讽刺。讽刺必须高超,而我不高超。讽刺要冷静,于是我不能大吹大擂,而扭扭捏捏。既未能悬起一面镜子,又不能向人心掷去炸弹,这就很可怜了。

失了讽刺而得到幽默,其实也还不错。讽刺与幽默虽然是不同的心态,可是都得有点聪明。运用这点聪明,即使不能高明,究竟能见出些性灵,至少是在文字上。我故意的禁止幽默,于是《猫城记》就一无可取了。《大明湖》失败在前,《猫城记》紧跟着又来了个第二次。朋友们常常劝我不要幽默了,我感谢,我也知道自己常因幽默而流于讨厌。可是经过这两次的失败,我才明白一条狗很难变成一只猫。我有时候很想努力改过,偶尔也能因努力而写出篇郑重、有点模样的东西。但是这种东西总缺乏自然的情趣,象描眉擦粉的小脚娘。让我信口开河,我的讨厌是无可否认的,可是我的天真可爱处也在里边,Aristophanes(阿里斯多芬)的撒野正自不可及;我不想高攀,但也不必因谦虚而抹杀事实。

自然,这两篇东西——《大明湖》与《猫城记》——也并非对我全无好处:它们给我以练习的机会,练习怎样老老实实的写述,怎样瞪着眼说谎而说得怪起劲。虽然它们的本身是失败了,可是经过一番失败总多少增长些经验。

《猫城记》的体裁,不用说,是讽刺文章最容易用而曾经被文人们用熟了的。用个猫或人去冒险或游历,看见什么写什么就好了。冒险者到月球上去,或到地狱里去,都没什么关系。他是个批评家,也许是个伤感的新闻记者。《猫城记》的探险者分明是后一流的,他不善于批评,而有不少浮浅的感慨;他的报告于是显着象赴宴而没吃饱的老太婆那样回到家中瞎唠叨。

我早就知道这个体裁。说也可笑,我所以必用猫城,而不用狗城者,倒完全出于一件家庭间的小事实——我刚刚抱来个黄白花的小猫。威尔思的The first man in themoon(《月亮上的第一个人》),把月亮上的社会生活与蚂蚁的分工合作相较,显然是有意的指出人类文明的另一途径。我的猫人之所以为猫人却出于偶然。设若那天我是抱来一只兔,大概猫人就变成兔人了;虽然猫人与兔人必是同样糟糕的。

猫人的糟糕是无可否认的。我之揭露他们的坏处原是出于爱他们也是无可否认的。可惜我没给他们想出办法来。我也糟糕!可是,我必须说出来:即使我给猫人出了最高明的主意,他们一定会把这个主意弄成个五光十色的大笑话;猫人的煳涂与聪明是相等的。我爱他们,惭愧!我到底只能讽刺他们了!况且呢;我和猫人相处了那么些日子,我深知道我若是直言无隐的攻击他们,而后再给他们出好主意,他们很会把我偷偷的弄死。我的怯懦正足以暗示出猫人的勇敢,何等的勇敢!算了吧,不必再说什么了!

两封信的启示

作者:李银河   转自:李银河博客

【编者按】看到这样两封父亲给子女的信,引人深思。如果说这只是个人品格的问题,那就没什么可说的,因为美国也有坏官,中国也有以为民服务为人生宗旨的好官,如薄熙来,仇和,李昌平;但是如果这种差异有环境和制度的因素,那问题就大了。

奥巴马在即将上任之际,给2个尚未成年的女儿写下了这封信。这封信,后来发表在美国大观杂志(Parade Magazine)

奥巴马给女儿的信:梦想不受限制 无事不能成就
   亲爱的玛莉亚和莎夏:

我知道这2年你们俩随我一路竞选都有过不少乐子,野餐、游行、逛州博览会,吃了各种或许我和你妈不该让你们吃的垃圾食物。然而我也知道,你们俩和你妈的日子,有时候并不惬意。新来的小狗虽然令你们兴奋,却无法弥补我们不在一起的所有时光。我明白这2年我错过的太多了,今天我要再向你们说说为何我决定带领我们一家走上这趟旅程。

发掘潜能挑战自我

当我还年轻的时候,我认为生活就该绕着我转:我如何在这世上得心应手,成功立业,得到我想要的。后来,你们俩进入了我的世界,带来的种种好奇、淘气和微笑,总能填满我的心,照亮我的日子。突然之间,我为自己谱写的伟大计划显得不再那么重要了。我很快便发现,我在你们生命中看到的快乐,就是我自己生命中最大的快乐。而我也同时体认到,如果我不能确保你们此生能够拥有追求幸福和自我实现的一切机会,我自己的生命也没多大价值。总而言之,我的女儿,这就是我竞选总统的原因:我要让你们俩和这个国家的每一个孩子,都能拥有我想要给他们的东西。

我要让所有儿童都在能够发掘他们潜能的学校就读;这些学校要能挑战他们,激励他们,并灌输他们对身处的这个世界的好奇心。我要他们有机会上大学,那怕他们的父母并不富有。而且,我要他们能找到好的工作:薪酬高还附带健康保险的工作,让他们有时间陪孩子、并且能带着尊严退休的工作。

责任伴随权利而来

我要大家向发现的极限挑战,让你在有生之年能够看见改善我们生活、使这个行星更干净更安全的新科技和发明。我也要大家向自己的人际界限挑战,跨越使我们看不到对方长处的种族、地域、性别和宗教藩篱。有时候为了保护我们的国家,我们不得不把青年男女派到战场或其他危险的地方,然而当我们这么做的时候,我要确保师出有名,我们尽了全力以和平方式化解与他人的争执,也想尽了一切办法保障男女官兵的安全。我要每个孩子都明白,这些勇敢的美国人在战场上捍卫的福祉是无法平白得到的:在享有作为这个国家公民的伟大特权之际,重责大任也随之而来。

这正是我在你们这年纪时,外婆想要教我的功课,她把独立宣言开头几行念给我听,告诉我有一些男女为了争取平等挺身而出游行抗议,因为他们认为2个世纪前白纸黑字写下来的这些句子,不应只是空话。
她让我了解到,美国所以伟大,不是因为它完美,而是因为我们可以不断让它变得更好,而让它更好的未竟工作,就落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这是我们交给孩子们的责任,每过一代,美国就更接近我们的理想。

具慈悲心坚持理想

我希望你们俩都愿接下这个工作,看到不对的事要想办法改正,努力帮助别人获得你们有过的机会。这并非只因国家给了我们一家这么多,你们也当有所回馈,虽然你们的确有这个义务,而是因为你们对自己负有义务。因为,唯有在把你的马车套在更大的东西上时,你才会明白自己真正的潜能有多大。

这些是我想要让你们得到的东西:在一个梦想不受限制、无事不能成就的世界中长大,长成具慈悲心、坚持理想,能帮忙打造这样一个世界的女性。我要每个孩子都有和你们一样的机会,去学习、梦想、成长、发展。这就是我带领我们一家展开这趟大冒险的原因。
我深以你俩为荣,你们永远不会明白我有多爱你们,在我们准备一同在白宫开始新生活之际,我没有一天不为你们的忍耐、沉稳、明理和幽默而心存感激。

爱你们的老爹.

 

   江苏省建设厅长徐其耀,一个贪污受贿2千余万元,有146名二奶的中国贪官。他给儿子的写了的信,被称为官场“金科玉律”.

 

孩子:你的来信我已收到,对你在大学里的表现,我很欣慰,你要再接再厉。既然你选择了一定要走仕途这条路,你就一定要把我下面的劝告铭记在心:

1.不要追求真理,不要探询事物的本来面目。
把探索真理这这类事情让知识分子去做吧,这是他们的事情。要牢牢记住这样的信条:对自己有利的,就是正确的。实在把握不了,可简化为:上级领导提倡的就是正确的。

2.不但要学会说假话,更要善于说假话。

要把说假话当成一个习惯,不,当成事业,说到自己也相信的程度。妓女和做官是最相似的职业,只不过做官出卖的是嘴。记住,做官以后你的嘴不仅仅属于你自己的,说什么要根据需要。

3.要有文凭,但不要真有知识,真有知识会害了你。
有了知识你就会独立思考,而独立思考是从政的大忌。别看现在的领导都是硕士博士,那都是假的。有的人博士毕业就去应招公务员走向仕途,那是他从读书的那天起就没想研究学问,肯定不学无术。记住,真博士是永远做不了官的。

4. 做官的目的是什么?是利益。
要不知疲倦地攫取各种利益。有人现在把这叫腐败。你不但要明确的把攫取各种利益作为当官的目的,而且要作为唯一的目的。你的领导提拔你,是因为你能给他带来利益;你的下属服从你,是因为你能给他带来利益;你周围的同僚朋友关照你,是因为你能给他带来利益。你自己可以不要,但别人的你必须给。记住,攫取利益这个目的一模糊,你就离失败不远了。

5.必须把会做人放在首位,然后才是会做事。
这里的做人做事你可别理解为德才兼备的意思。这里说的做人,就是处关系。做事是实际工作,这点会不会都无所谓。做人就是把自己作为一个点编织到上下左右的网中,成为这个网的一部分。记住,现在说谁工作能力强,一点都不是说他做事能力强,而是指做人能力强。呵呵,你看那些把能力理解为做事的人,有好日子过才怪。

6.我们的社会无论外表怎样变化,其实质都是农民社会。
谁迎合了农民谁就会成功。我们周围的人无论外表是什么,骨子里都是农民。农民的特点是目光短浅,注重眼前利益。所以你做事的方式方法必须具有农民特点,要搞短期效益,要鼠目寸光。一旦你把眼光放远,你就不属于这个群体了,后果可想而知。要多学习封建的那一套,比如拜个把兄弟什么的,这都不过分。

7.要相信拍马是一种高级艺术。
千万不要以为拍马只要豁出脸皮就行,豁得出去的女人多了,可傍上大款的或把自己卖个好价钱的是极少数,大部分还是做了低层的三陪小姐。这和拍马是一样的道理。拍马就是为了得到上级的赏识。在人治的社会里,上级的赏识是升官的唯一途径,别的都是形式,这一点不可不察。

8.所有的法律法规、政策制度都不是必须严格遵守的,确切地说,执行起来都是可以变通的。
法律法规、政策制度的制订者从没想到要用这些来约束自己,而是想约束他人。但你要知道,这些不是人人都可以违反的。什么时候坚决遵守,什么时候偷偷违反,让谁违反,要审势而定,否则宽严皆误。

以上这些都是做官的原则。现在要仔细想想,如果你真能逐条做到,你就能一帆风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