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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幻百年回顾 ——代《时空旅行》序

刘兴诗

中国科幻小说,到了一个井喷的时代。这样的形势并非凭空而来,而是与神州大地万象更新,经济和政治生活飞速发展密切有关。时势造英雄之说,在历尽沧桑的中国科幻小说发展史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不久前,我连续参与了科幻界的“银河奖”和“星云奖”两个颁奖盛会,面对满座群英,不由感慨万千。这样的盛会,绝非过去所可能举行者。一言以蔽之,时代使然耳。形势比人强的老话,又一次在这里得到验证。

回顾中国科幻小说的历程,曾经了多少沧桑。细看每一阶段,无不与时代背景有关。一条主旋律贯穿整个过程,在各个阶段又各有表现,试逐一简述之。

一,晚清、民国萌芽时期

追溯中国科幻小说的萌芽,当是******战争后,民族受到极端屈辱的时代背景条件下产生的。在那满目疮痍的中国近代史中,突然出现几部充满“富国强兵”思想的科幻作品,一股股爱国热情油然溢流在文字之间,乃是时代推动的结果,一点也不奇怪。这样的作品不可避免带有极其鲜明的时代色彩,而和其他民族的同类作品有所不同。

为了说明情况,让我们仔细回顾一下当时的一些作品。

1904年,荒江钓叟推出长篇作品《月球殖民地小说》。紧接着,1905年徐念慈以东海觉我为笔名发表《新法螺先生谭》,与天笑生(包天笑)翻译的《法螺先生谭》、《法螺先生续谭》合刊一书。支明也在当年发表《生生袋》。也就是这一年,侠人在《新小说》第十三号著文说:“西洋小说尚有一特色,则科学小说是也。中国向无此种,安得谓其胜于西洋乎?应之曰:此乃中国科学不兴之咎,不当在小说界中论胜负。若以中国大小说家之笔叙科学,吾知其佳必胜过于西洋。且小说者,一种之文学也。文学之性,宜于凌虚,不宜于徵实,故科学小说终不得在小说界中占第一席。且中国如《镜花缘》、《荡寇志》之备载异文,《西游记》之暗含医理,亦不可谓非科学小说也。特惜《镜花缘》、《荡寇志》去实用太远,而《西游记》又太蒙头盖面而已。然谓我先民之无此思想,固重诬也。”

在这篇文章里,首先提出了“科学小说”的名称,而不是前此一般以为是鲁迅首先提出的。还指出了这种作品强调幻想性,不宜过于实际的特点。以及我国古代许多文学作品中,也包含科学幻想的成分等论点。提出了如果正统文学大作家参与写作,必定可以超过西方无疑。寥寥数语,就把科学幻想小说的一些根本性问题说得一清二楚。可以认为是中国科幻小说刚刚露面时,最早的一篇有力宣言。

1907年1月,徐念慈在《小说林》创刊号发表的《小说林缘起》一文中,进一步说明:“月球之环游,世界之末日,地心地底之旅行,日新不已,皆本科学之理想,超载自然而促其进化者也。”宣告了科学幻想小说应该含有科学原理,肩负促进科学发展的任务,显现出“硬科幻”的理论。

百年前的中国科学幻想小说,就是这样一开始便以十分成熟的面貌展现在世人的面前。呼唤科学性、文学性,呼唤主流文学作家参与。提出科学幻想应该促进科学进步,而不是无病******的文字游戏。以此作为镜子,检视今日一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作品,岂不至今仍有现实意义。

百年前的中国科学幻想小说,就是这样一开始便以十分成熟的面貌展现在世人面前。请注意,这就是中国科幻小说的独有特色,与民族命运紧密攸关的主旋律。这个阶段的主旋律,一言以蔽之,乃是“独立”二字,自然和其他民族的同类作品有所不同。研究中国科幻作品者,切勿自轻家丘,以盲目师法异域,特别是效颦今日美、日,亦步亦趋为能事,甚至故事、人物也照样模仿,文中洋人飞满天,个个皆金发碧眼,岂不有忘却历史与民族本色之嫌?时代发展了,不是愚昧满清锁国时代,海外题材和洋人不是不能写,但是总得要有目的而发,以我为主才好,不能简单模仿崇拜,反而以其作为科幻之“正统”和“主流”。

这个富有中国特色的科幻传统,以后一直继续下去。到了40年代,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侵略,在艰苦卓绝的八年抗战前后,1923年老舍的《猫城记》,1940年许地山的《铁鱼的鳃》,顾均正的《和平的梦》等,也都围绕着这个主旋律,进一步弘扬和丰富了关心民族命运,反抗侵略,争取独立的特色。

二,新中国第一个高潮——“襁褓”阶段

上述这样富有民族特色的时代接力棒,传递到新中国成立后,历经3个高潮,也无不与大时代的形势密切关联。

50年代建国之初,人们怀着极大的热情,渴望迅速建设强大的社会主义祖国。在“向科学进军”的号角下,于是久已沉寂的科幻小说又应运而生,掀起了第一个科幻高潮。随着时代背景的变化,主旋律也从单纯追求民族独立,演化为以建设富强国家为中心任务的特色。

作为当时应召“入伍”的一个老兵,回顾当时情景,可以“热烈”而“冷清”两个词概括整个情况。

那时候,从上到下充满了一股激情,急于推出科幻这一品种的心情,不仅是“热烈”,简直就是“急迫”。可是作者队伍十分“冷清”。由于一时缺乏作者,起初不过是北京、上海几个编辑赤膊上阵。包括北京的于止(叶至善,乃叶圣陶之子)、赵世洲、郭以实,上海的鲁克(邱建民)、王国忠。当时的郑文光也算一个。后来才抓了迟叔昌、嵇鸿、肖建亨、童恩正、刘兴诗等少数几个壮丁火线入伍。

当时发表过两篇以上的作者如下:

王国忠 11篇

鲁克(邱建民)、萧建亨 9篇

郑文光、迟叔昌 8篇

赵世洲、童恩正 6篇

嵇鸿、刘兴诗 5篇

于止(叶至善)3篇

徐青山、郭以实、李永铮 2篇

此外,还有18人各发表1篇。需要指出的是,其中除了童恩正的《古峡迷雾》是“小说”,其他统统都是“儿童科幻故事”。搬着手指算,活像《沙家浜》里胡传奎所唱:“老子的队伍才开张,只有十几个人来七八条枪”而已。其中后面这句话,对当时中国科幻队伍的计量性描绘,再形象化也没有了,真是冷冷清清。

在当时的形势下,急于建国,必须发展科学。培育新生一代具有崇高理想和科学本领,乃是重中之重的课题。就当时的情况而言,将这颗刚刚应运而生的科幻幼苗,植于“少儿”和“科普”的园地里,乃是无可厚非的。但是事物凡有一利,必有一弊。这样的格局固然出现了一些优秀作品,于止的《失踪的哥哥》、迟叔昌的《大鲸牧场》、肖建亨的《布克的奇遇》等可以作为代表。但是在上述格局的局限下,当时的许多作品只不过是儿童科幻故事罢了,简单的故事仅仅作为普及科学知识的载体而已,尚无法涉及更深层次的社会生活、心灵发掘、时代背景,以及人物塑造、矛盾冲突等内容,无法语及“小说”二字。其间,童恩正根据自身的考察经历所推出的《古峡迷雾》,才算是一篇真正的科幻小说。在当时一片赞誉声中,由于“迹近”文学作品,也就埋下了往后冲突的初始影子。

那时候,以出版阵地来说,也不过北京的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我们爱科学》、《中国少年报》,上海的少年儿童出版社及其所属的《少年文艺》、《少年科学》,中国福利会《儿童时代》等,屈指可数的极少数单位。从其名称可见,基本上是清一色的少儿出版单位,所发表的作品自然也就几乎清一色的“小儿科”作品了。

言及至此,必须在这里说一句。我们只是说当时的作品还不完全是小说,并不是说其很“低级”。绝对不能以“小儿科”而轻蔑视之,轻率否定了那个时代。须知当时的使命就是如此,何人可以改变半分?其读者群是以初中和小学中高年级学童为主,并非今日的大学生和社会青年层次。读者对象年龄层次不同,并无水平高低之分。如果强行以为今日的诸多杰作为标准,以此责难过去的儿童科幻故事,就是牛头不对马嘴,毫无自知之明了。须知,儿童科幻故事也不是不好,那是给儿童看的。谁没有经历过这个年龄阶段?如果随意贬低“小儿科”和中国科幻小说的这个阶段,就是贬低自己的童年。再进一步说,眼前过份追求“高层次”的作品滥觞,完全冷落了少儿这个领域,也是一种偏颇和缺失,而不是所谓的“进步”和“高级”。有此见解者必须清醒头脑,切不可自以为是,抓住一头,忘记了另一头。一个“科幻强国”的作品,必须涵盖所有年龄段的读者才好。就好像今天的中国足球,不注意抓少儿阶段的后备力量培养,必定就是“跛脚鸡”。

那时候,中国科幻文坛是以北京、上海为代表的“南北朝”时代。非此即彼,无有任何其他地域介入,几乎谈不上“全国”二字,也是当时的一个缺陷。然而这是时代发展的一个过程,一开始也是难免的。

二,新中国第一个低潮阶段

稚嫩的新中国科幻第一个高潮,尚未充分发挥就遭遇了黑色的十年动乱,陷入了毁灭性的低潮。科幻二字再也不能提起。1966年6月1日,发表了《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文章,嗡嗡嗡”就开始了。“666”这个吉祥的数字,并没有带来好运。在这个人类有史以来前所未有的恐怖时期,一时万马齐喑,科幻也不例外,一下子笔直陷入了最低的谷底,出现了谁也不能否认的“第一个低潮”。 包括笔者在内的许多作家,无不遭受极大的打击。

在这个黑暗的时刻,特别是在“利用小说反党是一大发明”的“最高指示”下,举凡写过一篇文章者几乎无一辜免。最凄惨的是迟叔昌,不得不逃亡日本,被迫宣布离婚,闹了个“家破人亡(逃亡的‘亡’,不是死亡的‘亡’,其实还不如干脆死亡算了)”,甚至弄得他一时连国籍也没有了,隔着大海再也不能回到故土。

笔者也惨到了极点。仅仅几篇作品,统统都成为活靶子,每个字都被上纲上线,“分析”出大量“反革命罪证”。由此推及其他,平时说话与行动也被逐一进行“深挖”,最终“挖出”一连串不容“翻案”的“铁证”为止。

说实在话,当时对自己的大字报,自己想看的欲望比谁都强烈。因为实在不明白,那些“革命觉悟”特高的“革命群众”们,凭着“火眼金睛”,到底“分析”出了什么东西?读后不由大为叹服,这些人的幻想水平真高,连我这个专门写科幻小说的,也不能望其项背。

请看当时一些大字报的实录吧。

《游牧城》被质问房子怎么能搬来搬去?到底是什么险恶用心?目的就是“恶毒攻击社会主义建筑不巩固”。进一步深挖,就是攻击“社会主义本身不巩固”,企图“勾结蒋介石变天复辟”。加以文中提到了实验室红灯使羊群烦躁,就是“恶毒攻击”革命。当时正“砸烂”街头红绿灯的传统功能。过去认为红灯停车、绿灯通行是“反革命理论”,应该彻底翻转过来。大街上革命群众走左边。谁胆敢走右边,必定就是自己跳出来的“阶级敌人”。这篇《游牧城》被定性,在“地、富、反、坏、右”中,应该属于“右”和“坏”的范畴。

《蓝色列车》企图把列车“颠覆”下海底,那会造成多少人命?表现了极端仇恨人民的“反革命”心理,简直就是一个极其“疯狂”的“现行刑事犯罪份子”,应该划入“坏份子”的行列。说得轻一点,也是“杀人未遂罪”。

《乡村医生》说什么机器医生治病,就是宣扬“反动学术权威”,打算永远骑在农村贫下中农头上。也是煽动地主老财“反攻倒算”的宣言书,比《白毛女》里的“黄世仁”还阴险,属于“地”和“富”的范畴。

《北方的云》实在找不出漏子。革命群众最后恍然大悟,问题就藏在标题上,实在太“阴险”了。试问中国的“北方”是哪里?就是苏联呀!这两个字明摆着就是美化苏修,有“苏联特务”嫌疑,必须追查和克格勃的关系。还要追查赫鲁晓夫访华时,与赫鲁晓夫本人及其随行人员,以及当年在北大期间,和苏联大使馆有什么秘密勾结?

《地下水电站》被“火眼金睛”的“革命群众”分析出两个结论,全都属于“反”,都可以就此定案。

一种意见以为这是“恶毒丑化”新社会是黑暗的地下,以白作黑,暴露了作者的“反革命阴暗心理”和“敌视”人民的“反革命立场”。想一想中美合作所被害的革命烈士,必须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坚决镇压毫不手软,为江姐和所有的烈士报仇雪恨。

另一种意见,认为这是作者企图在新社会干“地下工作”的“不打自招”。必须乘胜追击,破获潜伏的全部“特务组织”,勒令交出无声手枪、发报机等“作案工具”,来一个一网打尽。我没有什么发报机,倒是有一把一勾扳机,就会射出绳子栓住软木塞的玩具手枪。如实“交代”后,造反派如临大敌,一帮人揿住脑袋,把我紧紧抓住,防止“狗急跳墙”冲上来夺枪射击。一帮人郑重其事打开抽屉,取出那把“特务手枪”研究半天。怀疑软木塞是否经过剧烈毒药浸泡,也能置人于死地。谁也不敢摸那个软木塞,连忙用白纸包好,准备上交化验。认为境外特务用这种有毒的玩具手枪是一大发明。揭露这种特务“作案工具”,是活学活用当时流行的一种“思想”的伟大胜利。最后暴跳如雷,说我不老实,还有什么秘密武器和特务装备,挖地三尺也要弄出来。

这五篇文章联系在一起,占完了应该严厉镇压的“地、富、反、坏、右”整个系列,绝对不是好人。

在“革命群众”乘胜追击中,就连还来不及发表的《死城的传说》手稿,也在一种思想的“光辉”照耀下,被深挖出许多“罪证”。这是一本书,几乎每个字、每个句子都有问题,一处处被“深挖”的罪证实在太多了,真是“罄竹难书”。只讲其中一句话吧,文中主人公准备在沙漠里,寻找西北方向一座金字塔形的沙丘。被认为“西”是“美帝”,“北”是“苏修”,“金字塔形的沙丘”就是“五角大楼”。这是企图“偷越边境叛国投敌”的“铁证”。当时“革命群众”发布了“喜报”,深挖出一个潜伏的“特务”,是“高举”什么的光辉胜利。逼迫我交代和中央情报局、克格勃的关系,上下级联络人和联络密码等等,成为一件“惊天大案”。

这时候,甚至连我的野外地质记录本也不放过。我们在野外画地质剖面,总要用箭头指明方向。于是“W”就认为是准备投奔“美帝”,“N”代表“苏修”,“E”代表“日本”,“S”代表“印度反动派”,如果什么方向也没有,就被质问为什么没有方向?那就是表示中央。显然是别有用心,盼望“蒋介石”的“中央军”“反攻大陆”。我问他们:“你们也是干地质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回答是:“阶级斗争,一抓就灵。人和人不一样!这就是阶级斗争。你敢怀疑这句话,就是反对最最敬爱的领袖,就是现行反革命”然后高唱着“革命不是请客吃饭”,立刻扑上来外加一顿暴打。至此我就戴上了“特嫌”帽子。蒙受铁棍打、匕首刺,两次抄家,洗劫一空。送进“太祖思想学习班”,天天写“交代”,只能学习《南京政府向何处去》、《敦促杜聿明投降书》两篇文章,随时棍棒伺候。经历了两次抄家,洗劫一空。“土劳改”,隔离******。铁棍毒打,匕首乱刺。不得不翻墙逃跑,满身裹满血染的纱布远离家园亡命天涯。在一帮北师大南下学生帮助下,隐藏在北师大校园养伤。如果王晋康、刘慈欣、韩松、星河也恭逢那个“神圣”时刻,凭着他们写那么多的书,不打得鼻青脸肿,满地找不着牙。遵循那句“最高指示”:“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永世不得翻身”。以星河这副高傲的脾气,只有活活打死一个下场,等着收尸吧!

我说完了过去那段时期的“奇遇”,以自身遭遇阐述当时的情景。恭请当代诸君,按照当年“革命群众”的“火眼金睛”分析法,以“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的观念,翻开自己的作品,认真自查一遍,不吓死你自己,那才奇怪了。

唉,我们是为科幻小说,是代替后来人挨的打呀!也许我是为中国科幻小说流血的第一人。

请看,中国科幻小说的第一个低潮就是这样。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还坚持了往后继续发展科幻小说的信心,的确很不容易。如今还有人鄙夷过去,认为当时不能像今天一样充分发挥个性,脑瓜太死板,水平实在太差。看看这一段特殊的炼狱般的历史,还议论我们什么呢?

三,新中国第二个高潮——“黄金时代”阶段

粉碎“四人帮”后,又在“实现四个现代化”的口号下,掀起了第二个高潮。

当时是什么情况?被“四人帮”长期压抑的激情犹如井喷,科幻小说重新出现了高潮,新人和出版单位之多前所未有。除了第一个高潮期间的作者仍然是中坚力量,又如潮汹涌出现了许多新作者。其中,1976年以一篇《石油蛋白》出现,接着先后推出《世界最高峰上的奇迹》、《小灵通漫游未来》、“金明探长”系列等作品的叶永烈无疑是佼佼者。此外,金涛以《月光岛》为代表,并注入深刻哲学理念,尤异以《神秘的信号》为代表的“新少儿科幻”;魏雅华以《温柔乡之梦》为代表的“情感科幻”;宋宜昌以《祸匣打开之后》为代表的“军事科幻”,各有自身特色,开辟一个个新领域。他们均推出了有份量的多部作品,具有连续性的表现,经过时间和市场考验,而非仅以一篇作品侥幸入世之昙花一现者,亦可并肩称为“四杰”,均为一时之雄。不久,姜云生、绿杨(李钜康)、迟方的出现,也各具特色,是重要收获。迟叔昌、迟方、迟迅祖孙三代,嵇鸿、缪士(嵇伟)父女并出,成为一时佳话。值得一提的是当代著名童话作家郑渊洁也曾经在1978年,以一篇《舅舅的手表》进入科幻文坛,后来又在1980年推出了《震惊世界的紫薇岛暴动》等作品,很快就消失得无踪无影。他对笔者说:“我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试一试。发觉在这里斗不过你们,就另起炉灶了。”他这一转,真转得好,转出了一位名震中外的童话大师。所以人贵有自知之明,要学会放弃,看准方向从头做起,也是一个难得的经验。

叶永烈的崛起,对中国科幻小说有极大的推动作用。除了其自身许多优秀作品,特别是开创了一条崭新的侦破式科幻的道路外,还在于他的特别活跃的活动能力。以他为契机并担任秘书,包括郑文光、童恩正、肖建亨和笔者等五人,率先参加了世界科幻小说协会,首先打开了通向外部世界的窗口。他又主持出版了内部发行的《科幻小说参考资料》,报道各种信息,是当时中国科幻小说的重要研究资料。如果说郑文光是领头人,他就是最佳的组织者。

在这个阶段,前此一帮老兵也谱写了新传。特别是郑文光老枪不老,他的《飞向人马座》等一系列大部头作品,进入了成熟阶段,奠定了他作为中国科幻小说领军人物,不可动摇的地位。童恩正、肖建亨也有源源不断新作问世,各自推出了自己的最佳作品。童恩正多而广,肖建亨少而精,与郑文光、叶永烈相俱,成为此时此刻的中坚力量。童恩正与笔者还从本身专业出发,开辟了“历史科幻”的新方向。这时候“重文学”和“重科学”两个流派已经形成,一时大有百花齐放的大好形势。童恩正的《珊瑚岛上的死光》和笔者的《美洲来的哥伦布》被分别评论为这两个流派的代表作。《珊瑚岛上的死光》获得第一届全国短篇小说奖,被拍摄为电影,是中国第一部科幻故事片。笔者的《我的朋友小海豚》是中国第一部科幻美术片,获得1982年意大利第十二届吉福尼国际儿童电影节最佳荣誉奖,意大利共和国总统银质奖章。以上这些事件都是中国科幻文坛的里程碑。

这时候,出版阵地也从北京、上海的“南北朝”,似乎转变为群雄并举的“战国时代”了。天津的《智慧树》,哈尔滨的《科幻小说报》,加上其他地方各种各样的出版单位纷纷涌现,一时形成了“全国一片红”的新局面。特别是北京“海洋系统”的强力介入,需要着重一提。海军出身的孙少伯、李扶真等还没有脱下军装,就迫不及待把金涛、郑文光、童恩正和笔者等,请进东单街头的地震棚内的办公室,热烈筹划科幻小说的推动方案。很快转型成为海洋出版社后,他们推出的《科学神话》、《科幻海洋》和科幻系列丛书,无疑是一个个重磅炸弹。所有的这一切,显现出一派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

话虽然这样说,尽管此时此刻群星灿烂,却隐隐然只有三个中心。这就是北京、上海之外,以《科学文艺》为代表,新崛起的成都中心,形成了鼎足为三的“三国”局面。仿佛“魏”、“蜀”、“吴”相互抗衡,“蜀中无大将”的西蜀,丝毫不让家底深厚的“北魏”、“东吴”半分。包括重庆在内的四川的崛起,刘佳寿功不可没。尤其是杨潇、谭楷改版为《科幻世界》后,及其后继者阿来、秦莉、姚海军、杨枫等人的表现,在成都、北京分别三次召开世界科幻大会,把中国科幻小说全面引入世界,《科幻世界》成为“世界最佳科幻刊物”,以致领导今日中国科幻,隐隐然成为不可替代的中心,都是莫大的功勋。

这帮往昔的“老兵”作为中坚力量,各自达到自我创作巅峰,提出了一些相应的创作理论,出现了不同流派。一时人才辈出和出版阵地如林的大好形势,掀起了一股极其繁荣的科幻出版热,营造出人所共称的中国科幻小说的“黄金时代”。

1979到1982年,这个如潮汹涌的中国科幻第二个高潮过去了,使人怀念不已,也留下不少思索。这个时代的基本特色,不能仅从表相观察,停留于人才辈出和出版阵地如林的形势,更加重要的是对科幻小说的理解发生了根本变化,再也不是“嗡嗡嗡”前第一次高潮时期的“少儿+科普”的模式,日渐向文学和真正的小说靠拢,形成了不可阻遏的新潮流。

四,新中国第二个低潮阶段

80年代中期,在所谓“清理精神污染”的极左思潮逆流下,科幻小说居然与“地摊文学”并列,遭受不公正打击,几乎被全面封杀,一度陷入“嗡嗡嗡”以来的另一个低潮。

究其根源,主要和对科幻小说的认识有关。由于第二个高潮,作家们逐渐远离了往昔“上面”主管部门的规定,以科普为核心的模式。此刻文学性逐渐加强,题材日趋多样化。遗憾的是这并不为科普界有关人士所理解,认为当时的科幻作品偏离了既定的方向,甚至有的公开涉及侦破和爱情,视为“凶杀”、“黄色”之典型。这就犯了大忌,引来了“上面”的干预。加以叶永烈等人参加世界科幻小说协会,事先没有报请批准,几乎逐一被传唤到北京严厉质询,当面予以警告。又私自出版未经批准的《科幻小说参考资料》,从中查出涉外的“不当消息”。凡此种种,逐渐种下了祸根。于是在一场“科幻小说姓科还是姓文”的大争论中,首先对魏雅华的《温柔乡之梦》、叶永烈的《世界最高峰上的奇迹》、《暗影》等作品开刀,接着几乎对科幻小说进行全面封杀。在严厉的大批判气氛下,一时各地科幻刊物纷纷倒闭,一些出版单位谈虎色变,立即停止出版科幻作品。叶、魏被迫离开科幻和科普界,郑文光气愤中风,肖建亨悄然隐退,一下子就倒下了几员大将。又一次低潮来临,一派肃杀气氛使人感到窒息。

在这个关键时刻,一时全国噤若寒蝉,只有四川顶住了这股恶风。省市科协有关领导对此不仅不闻不问,而且一如既往继续支持。《科幻世界》在杨潇、谭楷主持下,坚持出版不停息,为中国科幻事业保存了最后一个出版阵地。童恩正组织四川科幻和科普作家联名发表公开信,以大无畏的精神为不公正的批判提出意见。笔者也在北京国务院第四招待所举行的一次以集中整治叶永烈为目标的批判会上,公开陈述自己的意见,认为叶永烈有功无过。科幻小说说到底属于文学范畴,只不过暂时挂靠由科普作协代管而已,实际上存在文学与科学“双重户口”,而以文学“户口”为主要,迟早都要在科普界“下户口”,不能以纯科普来要求科幻小说,也在会上会下遭受横眉怒视。

在当时包括北京、上海在内,几乎全国噤若寒蝉的时候,成都科幻界如此等等的活动,大大树立了应有的威望。如果说在此以前的“三足鼎立”的局面,还以北京、上海为老大、老二的话,此时此刻已经完全转变为以成都为绝对中心了。如今这不仅全国认同,也为世界科幻界所公认。事实可以证明,在这个新的绝对中心里,作为实体的《科幻世界》的作用又是重中之重。回顾过去那个如歌的时代,不得不对以童恩正为首的成都科幻、科普界,特别对《科幻世界》致以深深敬意。温故而知新,这样的历史经验不能轻易忘怀。

五,新中国第三个高潮——“新生代”、“更新代”阶段

科幻作品在第二个低潮中的不公平遭遇,博得广大社会同情,特别是《人民日报》1987年6月20日起,连续发表《‘灰姑娘’为何隐退》等三篇文章。引用了爱因斯坦一句话:“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提出科幻的主要功能就是激发想象力和创造力。时任中国作家协会书记处书记的鲍昌,也亲自前来成都,表示中国作协伸开双臂欢迎科幻这个“灰姑娘”。这一系列活动,充分表达了党报和以中国作协为代表的文化部门,对中国科幻命运的强烈关怀,对前此规定的科普定位表示不赞同。

真理毕竟无法人为扼杀。在这样的强大声援下,很快又掀起了第三个高潮,也和当时的形势分不开。随着改革开放不断深入,思想进一步开放。加以对科幻小说的理解发生了根本变化,再也不是“嗡嗡嗡”前第一次高潮时期的“少儿+科普”模式,日渐向文学和真正的小说靠拢,形成了不可阻遏的新潮流。

在这个新形势下,出版阵地逐渐恢复。特别是太原《科幻大王》、福建《世界科幻博览》,与成都的《科幻世界》相互配合,加以各地报刊、出版部门强力支持。北京、武汉等地的科幻迷组织开展的盛大活动,使中国科幻文坛呈现前所未有的蓬勃局面,达到了新的高峰。

在这个阶段,新人宛如巨浪成批涌现,一时群星灿烂,早已超过了往昔的第一和第二高潮。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更比前浪高。无数新人新作,共同营造出一个大好局面。这是新陈代谢的自然规律,任何人不能阻挡。

话说到这里,也需要从另一个角度说几句话。这不是从个体而言,以为旧人不如新人。而是飞速发展的时代因素,促进了如此蓬勃兴旺的新形势。旧人不能鄙薄新人,以为“想当初”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贡献,以所谓老资格自居。如果还有人抓住什么过时的“桂冠”不放,自以为怎么样,只能成为笑柄。要逞能,就请源源不绝拿出新作品。作家没有新作品,还有什么发言权?新人也不能妄自菲薄旧人,以为那都是过时的老废物,从前那些作品多么“浅薄”。要知道,那是在当时历史条件下的产物。如果您身在当时,大概也发表不了今日您的得意佳作。没有历史,哪有今天?尊重历史,才是尊重自己。

在这个阶段,具有才华和成就的新人不绝如缕,一时无法一一列举。《科幻世界》长长的历届“银河奖”名单,就是最好的证明。在这样的形势下,也可以举出一些最有代表性的作家。

如果以晚清、民国之萌芽时期为“原生代”,解放后第一个高潮为“古生代”, 第二个高潮为“中生代”,第三个高潮为“新生代”。继续发展到今天,又有“更新代”出现,那么以下一些作家,显然就是“新生代”和“更新代”的佼佼者,各自领导一代风骚,成为各个阶段的主力。

早在第二个高潮期间,笔者就观察出当时尚属年少的吴岩、韩松、星河、杨鹏4人具有未来明星相,必定是今后中国科幻的栋梁。于是大力宣扬,以为吴岩必定是中国科幻未来的“马拉多纳”,成为领军人物。后来的事实充分证明,这个看法不错,他们果真是第三个高潮初期的脊梁。吴岩能够上下联系,旁及左右中外。从创作实践到研究理论,身边始终聚集了一个庞大的青年作家和读者群。他首先把科幻从“闲书”,引入神圣的科学研究殿堂,培育出第一批科幻小说研究生,兼及对外联络宣传。吴岩的作用无人可以替代。不敢说后无来者,至少是前无古人。

需要特别一提的是《科幻世界》对人才的培育。第三个高潮开始以来,《科幻世界》精心培育的中国科幻“黄浦系”新人不断涌现,几乎人人皆是杰英,成为时代的主流。其中特别是王晋康横空出世,不亚于当年叶永烈的出现。所以那时候台湾一个有威望的出版公司要求我推荐一个新人,便力荐王晋康,一下子就以一部《生死平衡》风靡台岛。连续获得多届“银河奖”的王晋康,拥有无可胜数的读者群,被科幻迷爱戴称为“恒星”,乃是名副其实,远远超过了过去许多作家。

在“更新代”里,接过王晋康的“枪”者,无疑是另一个以其《三体》三部为代表作,冉冉升起的明星刘慈欣,与王晋康双星照耀。加以陈楸帆、长铗、江波、夏茄等,难以一时数说完的新秀,形成了今日名副其实的群英会。再辅以奇幻小说相互配合,一时蔚为长江大河般形势,带动了未有的广大读者群。中国科幻小说,终于从昔日小草成为枝叶扶疏的大树,在文坛和社会牢牢站稳了脚跟。

在这里还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盼望已久的港、澳、台与大陆的“大联合”,也终于得到了实现。不久前世界华语科幻大奖中,台湾、香港和旅外华人作家共同登台获奖,就是最好的体现。回顾过去,障碍多多,岂是今日所可梦想者。

记得“嗡嗡嗡”刚刚结束,80年代才开头的时候。我和台湾科幻领军人物张系国的相互通信中,提出两岸不统一,我们不妨先做几件事,让中国科幻率先统一起来。

张系国是南昌人,1944年出生在抗战烽火里的山城重庆,正是我进入南开中学的一年。他比当时南开同年级同学白先德的小弟白先勇还小7岁,当有共同语言。

于是我向他提出一个方案,为了促进统一,可否先后做四件事。

1,双方出版一套对方的作品选集。打开一扇窗户,先互相了解一下对方情况。

2,双方坐下来,开一次见面会,直接握手座谈。地点选在具有前沿意义的厦门,我已经和福建有关方面沟通,作好了伏笔。

3,共同设置一个两岸,或者世界华人科幻奖。

4,在时机成熟的时候,考虑建立一个两岸或世界华人科幻联谊会之类的松散组织,以便推动后续工作。

不出所料,张系国立即回信应答。但是以身在美国,无法操作为由,要我先独自推动。得到这样的默契,我非常高兴。但是如所周知的情况,这件事在当时根本不可能实行。虽然后来有些进展,却不可能完全实现。今天有了这样的发展,不能不说是时代进步的使然。

为了实现大团结,还应该包含所有不同理念的作家。过去香港科幻界有朋友对我说,大陆作家联系倪匡有理念的障碍。其实倪匡也不是不可能争取参加的。大陆出版了那样多的“卫斯理系列”作品,拥有这样多的“粉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时机成熟,倪匡先生翩然与会也不是没有可能的。2000年,倪匡系统的叶李华曾经与黄海等人,在台北主持过欢迎我的会议,尚托付我照顾其在成都进修的至好友人。前不久我通过叶李华的“热线管道”, 倪匡就亲自签名,郑重其事连盖几个印章,送给我作品和照片,对我的称谓有溢美之词,令人惭愧不已。我十分清醒,自己有几两重,不过是过期作废的老卒而已。这只不过是随口说的客气话,绝对不会自我陶醉。但是这却是应对大陆科幻作家呼唤的首次回应,对大陆科幻同仁的尊重,这才最有象征意义,是不是也是一个融冰的预兆?让我们拭目以待。

中国科幻的“原生代”、“古生代”、“中生代”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日的“新生代”和“更新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乃是历史的必然。从郑文光、童恩正、叶永烈“前三杰”,到吴岩、王晋康、刘慈欣“后三杰”,几乎带动了中国科幻小说整个历史。

一个“大中华”的理念正在形成。祖国统一大业不能阻遏,率先在科幻领域来一个“大中华”聚会,团结一切科幻作家不是不可能的。

六,几个需要探讨的问题

话说到最后,似乎还有几个问题值得进一步探讨。

1,如何看待中国科幻的主旋律?

我想,主旋律不应忘怀,但是也不能机械不变,一切都应该以时代背景为准。在晚清和民国时期,民族和国家危难之秋,一股奋发图强,争取民族独立的呼声,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主旋律。建国之初,百废待兴,一切以建设为中心,强调科学建国也是当时的主旋律。但是国家独立、富强之目的,最终是为了人民幸福美满,获得真正的民主生活。改革开放以来,随着经济飞速发展,政治民主也日益有所开拓。人们生活幸福,个性更加解放,一种追求多样化的浪潮随之而生。这样的思潮反映到作品中,自然也会有所表现。因此今天的作品,多元化现象比较明显,这是当前政治经济形势和思想发展必然的结果。我们只有接受,不能横加指责。这个阶段的主旋律,除了过去留传的民族自强的特色为主,从而与西方作品有所区别。也不可避免渗入了一些表现人民幸福生活,思想更加解放的多元化元素。须知,“独立,富强,民主”自来就是百年来中国人民渴望的目标。“独立”、“富强”分别是前阶段的目的。包括思想更加解放,生活更加丰富多彩,更加开放的民主生活,就体现于后者,也逐渐溶为主旋律的一部份了。尽管还不能成为主要部份,却必须承认其有一定的地位。所以对待这个问题不能生硬要求一成不变,对一些新元素横加指责。

2,新流派的出现和划分

过去的科幻作品,仅仅有重科学流派和重文学流派之分。由于后者并非仅仅以文学笔法为追求,往往涉及社会生活之重视。所以笔者认为后者,其实应该称为重社会学流派更加符合情况。今天在新形势下,又出现了一个新情况。许多作品中既无科学主题,亦无社会学主题,无有浓厚意境,文学色彩也不十分浓烈。常常以追求故事情节,天马行空之幻想为能事,看来热热闹闹,皆大欢喜,娱乐功能十分显著,不如干脆称为娱乐流派有别于其他。这个流派似乎相当于科幻小说和奇幻小说、幻想小说之间的中间地带。由于它沾了一丝半点“科学或社会学佐料”,而与奇幻小说、幻想小说相区别。这样既解释了科幻小说内部的差异性,也解决了科幻小说、奇幻小说不分的认识混乱。

说到这里,需要申明一句,娱乐绝非贬义词,也没有什么不好。我们不是苦行僧,生活好了就要娱乐。何况其中不少作品尚能启发思维,发展想象力,作用就更加显著了。是否这也从某种角度反映了当前的一种社会生活?既然当前生活如此,为什么不能归入主旋律成为所从属的一部份,时代的一种另样表现?只不过凡事应该讲求一个“度”。不过度可以,过度就很容易流于滥觞,淹没了同时代的其他方向。不管怎么说,从更加深沉的层次关注科学和社会学,还应该是时代的主流。这样的娱乐流派可以容许,却绝对不能代替一切,甚至以为只有这样才叫“科幻”,才是所谓“主流”,那就未免太过度,转化为另一个问题了。

今日科幻文坛有如歌坛,既有美声唱法、民族唱法,也有群众喜闻乐见的流行唱法。在科幻文坛里,事实上存在着重科学流派、重社会学(文学)流派、娱乐流派等三大流派。流派没有高低之分,只有功能不同。不能扬此抑彼,对任何一个流派轻蔑否定。

3,我们的作品存在的问题

我们说了半天好,绝对不是说,我们的作品就完全没有问题。不能发现问题就不能进步,从而固步自封停滞不前,阻碍了正常发展。

我们的作品到底存在什么问题,应该从更高的观念,更深的层次寻求。自从80年代以来,我就提出了当前作品似乎还存在着科学性、文学性、民族性和联系现实的四个不足。

以科学性而言,当然不能要求每一篇小说科学性都很足,不能要求每一个作者都是科学家,但是如果你要写一个科学问题,至少应该基本符合科学原理才好。现在我们的科幻小说的科学性不足,和作家本身的条件有关。无可讳言的是,当今的科幻作家中,虽然也有一些经验丰富的科学工作者,但是在校和毕业不久的青年还占很大比例。加以许多文科出身的作家,接触自然科学,自然会产生一些问题。这无足为奇,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作为一个堂堂大国,总得要有一些科学性比较鲜明的作品,有一点沉甸甸的份量,才能反映我们应有的科技水平吧?

话说到这里,引出了怎么才是“言科学”的问题。

作品中直接涉及一个自然或人文的科学问题,当然就是“言科学”。或以为科幻小说主要任务是建立科学的理念,普及科学的世界观,也可以算是“言科学”的范围。再一个说法,以为描绘科学工作者的科学精神也应包括在内。这样说,似乎有些勉强。如果我们写一本《徐霞客传记》,宣扬他坚忍不拔的精神,算不算科幻小说?那就有失于太宽了。不过在作品中既有科学精神,同时也有一个值得探讨的科学主题,自然另当别论。

最近在一次讲座上听见一个说法,以为科幻小说的功能,主要在于建立科学的理念,不能要求其指导科学研究。这话不能不说也有一些道理,可是至少却不够全面。前面一句是对的,后面一句说得太武断,将科幻小说和科学研究的关系完全斩断杜绝,就值得商榷了。问题在于带着什么目的,由谁来写。如果作者本身就是某一个方面的专家,所写的作品是其自己从事的研究课题的直接继续。当其在研究中掌握了一些切实可靠的科学材料,不仅有进一步探讨的线索,也基本预见到触手可及的结论。仅仅隔着薄薄一层纸,稍微着力就能捅破,解决一个实际的科学课题。但是要写学术论文,尚嫌材料不够十分充足。于是摆出实际材料,发之而为一篇科学幻想小说,有什么不可以?对这个科学课题的研究,无疑具有一定的指导作用。或者跳出具体的课题,从更高、更加广泛的认识空间,针对某些科学领域内故步自封的思想方法,提出新的研究途径,同样也具有科学研究的指导意义。所以笔者针对一部份选题,提出了“科学幻想是科学研究的直接继续”的说法。事实上我的一部份作品,包括《美洲来的哥伦布》、《海眼》、《柳江人之梦》等在内,就是这样写出来的。这样的作品言之有物,从立论到细节都是真实的,经得住严格的科学检验。甚至可以列出参考文献,一一标明出处。怎么不能在某个具体的科学研究领域内,具有一定程度的指导作用?笔者深感遗憾的是,当前还不能这样做,没有一个科幻刊物和出版社,允许带参考文献的论文式科幻小说问世。来一篇,或者来一本试试看如何?敢为天下先就是特色,有什么坏处?

文学性不足是另一个现象。尽管我们的许多科幻作品写得也还不错,但是和主流文学作家相比,还是差那么一点。作为文学作品,至少应该塑造一个感人的艺术形象,有的还需要营造深沉的意境吧?遗憾的是我们的许多作品,在这方面还没有太突出的例子。

文学性不足,也有认识上的原因。须知,文学性不完全等同于情节离奇的故事,编得越奇越好。情节离奇曲折固然很好,也是浪漫主义的一种表现。但是文学作品更加重要的是联系典型环境,刻画典型人物。写人,要写他的思想境界,也要联系生活背景。扪心而言,我们似乎还缺乏这样很理想的代表性作品。

过去一段时间里,民族性不足是一个问题。特别是上世纪80-90年代,许多作品言必称洋人,似乎不“洋”不足以为科幻。使人高兴的是现在已经大大改观,中国人写的作品,基本是中国样子了。不过在这里还必须时时提醒,我们的作品应该具备本民族的文化特色,才能立足于世界文学之林,否则还说什么促进对国家自主创新的影响?话说到这里,也应该防止另一个极端。我们现在不是拖辫子的锁国时代,强调民族性并不是完全排斥外国的东西。如果一些题材的背景本来就来自境外,当然不仅可以,也必须写外国环境和人物。海外题材不是不能写,但是不能过于泛滥,不能成为主流。

最后是现实性不足的问题。科幻小说是文学的一个门类,文学作品不能离开现实生活的原则,对科幻小说也一样。科幻小说是一种特殊的浪漫主义,通过折射、反射的方式来反映现实生活,遗憾的是现在我们一些作品是脱离现实的闭门造车。为幻想而幻想,看起来非常热闹,可是仔细一咀嚼,里面可以让人深思的东西不是太多。好似辛稼轩所云:“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闭锁在象牙之塔里,自作多情抒写风花雪月,只凭着想像在脑瓜里驾驭鲲鹏,万里虚空逍遥游。自我编造故事,越离奇越好,远离了现实生活。有一次我和王晋康在武汉大学,面对武汉许多高校的科幻迷演讲,收到一个条子问:“为什么社会大众不关心科幻小说?”我回答:“问题在于你不关心社会大众,社会大众怎么关心你呢?”中国科幻现在看起来非常繁荣,但是给人的印象,基本上还是一种校园文学。因为从作者到主要的读者群,基本上都是学生,或者刚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自然会造成这个现象。如果有一天,真正走进大众生活,成为人所关心的大众文学了,也就结束了眼前这个“小众”自我欣赏的尴尬局面了。

现实生活不能出科幻吗?倒也未必。谁都知道科幻小说并不等同于未来学,其时态并非统统都是加will be的未来式,为什么不能发展加ed的过去式,加ing的现在进行式?笔者就大力提倡“过去式”和“现在进行式”,被叶永烈称为“向后看”的“幻兄”。其实未来式也好,过去式也好,许多作品都是言在未来,意在今天;言在天外,意在人间。高者能够超越现实,又返还现实,是可以回收的“人造卫星”。否则就像朝向宇宙深处射出的“导弹”,或如断线风筝一样有去无回。二者相较,意义自然大不相同。科幻小说之特殊处,就在于具有折射反映生活的浪漫主义手法,其奥妙就在这里。往而不返,失之于“浮”;能往能返,方可谓“沉”。忘记了科幻小说抒发瑰丽幻想的目的,在于折射反映现实生活,就不免有无本之木,断线风筝之讥了。

现实生活不能出幻想吗?不!仔细思索现实生活里的许多问题,大自全球变暖、沙尘暴,小至反贪、下岗,以及住房、医药、教育新的“三座大山”,以至人见人骂的中国足球。许许多多社会大众关心的热点问题,几乎没有一个不能进入科幻的领域。你谈社会大众关切的热点,社会大众自然就会关心你。科幻小说发挥自身特有的优势,进入这个领域,也许是一匹黑马,非正统文学所可及,有什么不能试一试?即使一时失败了,也没有太大关系。进攻失败而捐躯的士兵,总比枯守战壕不动者更加壮烈。

进取!进取!进取!不怕嘲笑,不怕失败;不抱残守阙,不固步自封;敢于创新,敢于放弃。不要相信什么“正统”,不要相信那些模式产品的“权威性”,不要死抱着既有的成绩不放。百战百败,百败百战,方是沙场上真正勇士的本色。

这段话说完了,还要最后说一句。如果文学性和科学性不足,这是我们的水平问题。个别作品民族性和现实性不足,问题还不算太大,不能横加苛求。如果作为一个现象而普遍不足,这就是方向问题了,不能不引起我们深思。

这样的学究式话题是否太多了?这样冗长的中国科幻发展史是否太多了?让我们回到这本选集来讲吧。

恭请读者诸君注意,其实这本选集就是中国科幻发展史的一部份。不这样罗嗦讲历史也可以。但是了解历史后,将其放在一定的时间坐标里观察,所能得到的就不仅是一篇篇作品本身,而是时间长河的表现了。这样读文章,岂不更加有深度和广度?因此我们在这里奉献给大家的,就不仅是一些作品的无序堆砌,而是奉献的一个时代。如果有机会,和过去不同阶段的作品参照阅读,就更能掌握中国科幻小说的发展脉络。您就是研究的专家,而不仅仅是一个一般的读者了。

阅读历史,使人思虑深沉,视野广阔。这就是我最后要对大家说的话。

读历史吧。不要仅仅读一本书,一篇孤立的文章,甚至个别精彩的短语。

西蜀80不老翁 刘兴诗于成都理工大学

我怎样写《猫城记》

作者:老舍

自《老张的哲学》到《大明湖》,都是交《小说月报》发表,而后由商务印书馆印单行本。《大明湖》的稿子烧掉,《小坡的生日》的底版也殉了难;后者,经过许多日子,转让给生活书店承印。《小说月报》停刊。施蛰存兄主编的《现代》杂志为沪战后唯一的有起色的文艺月刊,他约我写个“长篇”,我答应下来;这是我给别的刊物——不是《小说月报》了——写稿子的开始。这次写的是《猫城记》。登完以后,由现代书局出书,这是我在别家书店——不是“商务”了——印书的开始。

《猫城记》,据我自己看,是本失败的作品。它毫不留情地揭显出我有块多么平凡的脑子。写到了一半,我就想收兵,可是事实不允许我这样作,硬把它凑完了!有人说,这本书不幽默,所以值得叫好,正如梅兰芳反串小生那样值得叫好。其实这只是因为讨厌了我的幽默,而不是这本书有何好处。吃厌了馒头,偶尔来碗粗米饭也觉得很香,并非是真香。说真的,《猫城记》根本应当幽默,因为它是篇讽刺文章:讽刺与幽默在分析时有显然的不同,但在应用上永远不能严格的分隔开。越是毒辣的讽刺,越当写得活动有趣,把假托的人与事全要精细的描写出,有声有色,有骨有肉,看起来头头是道,活象有此等人与此等事;把讽刺埋伏在这个底下,而后才文情并懋,骂人才骂到家。它不怕是写三寸丁的小人国,还是写酸臭的君子之邦,它得先把所凭借的寓言写活,而后才能彷佛把人与事玩之股掌之上,细细的创造出,而后捏着骨缝儿狠狠的骂,使人哭不得笑不得。它得活跃,灵动,玲珑,和幽默。必须幽默。不要幽默也成,那得有更厉害的文笔,与极聪明的脑子,一个巴掌一个红印,一个闪一个雷。我没有这样厉害的手与脑,而又舍去我较有把握的幽默,《猫城记》就没法不爬在地上,象只折了翅的鸟儿。

在思想上,我没有积极的主张与建议。这大概是多数讽刺文字的弱点,不过好的讽刺文字是能一刀见血,指出人间的毛病的:虽然缺乏对思想的领导,究竟能找出病根,而使热心治病的人知道该下什么药。我呢,既不能有积极的领导,又不能精到的搜出病根,所以只有讽刺的弱点,而没得到它的正当效用。我所思虑的就是普通一般人所思虑的,本用不着我说,因为大家都知道。眼前的坏现象是我最关切的;为什么有这种恶劣现象呢?我回答不出。跟一般人相同,我拿“人心不古”——虽然没用这四个字——来敷衍。这只是对人与事的一种惋惜,一种规劝;惋惜与规劝,是“阴骘文”的正当效用——其效用等于说废话。这连讽刺也够不上了。似是而非的主张,即使无补于事,也还能显出点讽刺家的聪明。我老老实实的谈常识,而美其名为讽刺,未免太荒唐了。把讽刺改为说教,越说便越腻得慌:敢去说教的人不是绝顶聪明的,便是傻瓜。我知道我不是顶聪明,也不肯承认是地道傻瓜;不过我既写了《猫城记》,也就没法不叫自己傻瓜了。

自然,我为什么要写这样一本不高明的东西也有些外来的原因。头一个就是对国事的失望,军事与外交种种的失败,使一个有些感情而没有多大见解的人,象我,容易由愤恨而失望。失望之后,这样的人想规劝,而规劝总是妇人之仁的。一个完全没有思想的人,能在粪堆上找到粮食;一个真有思想的人根本不将就这堆粪。只有半瓶子醋的人想维持这堆粪而去劝告苍蝇:“这儿不卫生!”我吃了亏,因为任着外来的刺激去支配我的“心”,而一时忘了我还有块“脑子”。我居然去劝告苍蝇了!

不错,一个没有什么思想的人,满能写出很不错的文章来;文学史上有许多这样的例子。可是,这样的专家,得有极大的写实本领,或是极大的情绪感诉能力。前者能将浮面的观感详实的写下来,虽然不象显微镜那么厉害,到底不失为好好的一面玻璃镜,映出个真的世界。后者能将普通的感触,强有力的道出,使人感动。可是我呢,我是写了篇讽刺。讽刺必须高超,而我不高超。讽刺要冷静,于是我不能大吹大擂,而扭扭捏捏。既未能悬起一面镜子,又不能向人心掷去炸弹,这就很可怜了。

失了讽刺而得到幽默,其实也还不错。讽刺与幽默虽然是不同的心态,可是都得有点聪明。运用这点聪明,即使不能高明,究竟能见出些性灵,至少是在文字上。我故意的禁止幽默,于是《猫城记》就一无可取了。《大明湖》失败在前,《猫城记》紧跟着又来了个第二次。朋友们常常劝我不要幽默了,我感谢,我也知道自己常因幽默而流于讨厌。可是经过这两次的失败,我才明白一条狗很难变成一只猫。我有时候很想努力改过,偶尔也能因努力而写出篇郑重、有点模样的东西。但是这种东西总缺乏自然的情趣,象描眉擦粉的小脚娘。让我信口开河,我的讨厌是无可否认的,可是我的天真可爱处也在里边,Aristophanes(阿里斯多芬)的撒野正自不可及;我不想高攀,但也不必因谦虚而抹杀事实。

自然,这两篇东西——《大明湖》与《猫城记》——也并非对我全无好处:它们给我以练习的机会,练习怎样老老实实的写述,怎样瞪着眼说谎而说得怪起劲。虽然它们的本身是失败了,可是经过一番失败总多少增长些经验。

《猫城记》的体裁,不用说,是讽刺文章最容易用而曾经被文人们用熟了的。用个猫或人去冒险或游历,看见什么写什么就好了。冒险者到月球上去,或到地狱里去,都没什么关系。他是个批评家,也许是个伤感的新闻记者。《猫城记》的探险者分明是后一流的,他不善于批评,而有不少浮浅的感慨;他的报告于是显着象赴宴而没吃饱的老太婆那样回到家中瞎唠叨。

我早就知道这个体裁。说也可笑,我所以必用猫城,而不用狗城者,倒完全出于一件家庭间的小事实——我刚刚抱来个黄白花的小猫。威尔思的The first man in themoon(《月亮上的第一个人》),把月亮上的社会生活与蚂蚁的分工合作相较,显然是有意的指出人类文明的另一途径。我的猫人之所以为猫人却出于偶然。设若那天我是抱来一只兔,大概猫人就变成兔人了;虽然猫人与兔人必是同样糟糕的。

猫人的糟糕是无可否认的。我之揭露他们的坏处原是出于爱他们也是无可否认的。可惜我没给他们想出办法来。我也糟糕!可是,我必须说出来:即使我给猫人出了最高明的主意,他们一定会把这个主意弄成个五光十色的大笑话;猫人的煳涂与聪明是相等的。我爱他们,惭愧!我到底只能讽刺他们了!况且呢;我和猫人相处了那么些日子,我深知道我若是直言无隐的攻击他们,而后再给他们出好主意,他们很会把我偷偷的弄死。我的怯懦正足以暗示出猫人的勇敢,何等的勇敢!算了吧,不必再说什么了!

两封信的启示

作者:李银河   转自:李银河博客

【编者按】看到这样两封父亲给子女的信,引人深思。如果说这只是个人品格的问题,那就没什么可说的,因为美国也有坏官,中国也有以为民服务为人生宗旨的好官,如薄熙来,仇和,李昌平;但是如果这种差异有环境和制度的因素,那问题就大了。

奥巴马在即将上任之际,给2个尚未成年的女儿写下了这封信。这封信,后来发表在美国大观杂志(Parade Magazine)

奥巴马给女儿的信:梦想不受限制 无事不能成就
   亲爱的玛莉亚和莎夏:

我知道这2年你们俩随我一路竞选都有过不少乐子,野餐、游行、逛州博览会,吃了各种或许我和你妈不该让你们吃的垃圾食物。然而我也知道,你们俩和你妈的日子,有时候并不惬意。新来的小狗虽然令你们兴奋,却无法弥补我们不在一起的所有时光。我明白这2年我错过的太多了,今天我要再向你们说说为何我决定带领我们一家走上这趟旅程。

发掘潜能挑战自我

当我还年轻的时候,我认为生活就该绕着我转:我如何在这世上得心应手,成功立业,得到我想要的。后来,你们俩进入了我的世界,带来的种种好奇、淘气和微笑,总能填满我的心,照亮我的日子。突然之间,我为自己谱写的伟大计划显得不再那么重要了。我很快便发现,我在你们生命中看到的快乐,就是我自己生命中最大的快乐。而我也同时体认到,如果我不能确保你们此生能够拥有追求幸福和自我实现的一切机会,我自己的生命也没多大价值。总而言之,我的女儿,这就是我竞选总统的原因:我要让你们俩和这个国家的每一个孩子,都能拥有我想要给他们的东西。

我要让所有儿童都在能够发掘他们潜能的学校就读;这些学校要能挑战他们,激励他们,并灌输他们对身处的这个世界的好奇心。我要他们有机会上大学,那怕他们的父母并不富有。而且,我要他们能找到好的工作:薪酬高还附带健康保险的工作,让他们有时间陪孩子、并且能带着尊严退休的工作。

责任伴随权利而来

我要大家向发现的极限挑战,让你在有生之年能够看见改善我们生活、使这个行星更干净更安全的新科技和发明。我也要大家向自己的人际界限挑战,跨越使我们看不到对方长处的种族、地域、性别和宗教藩篱。有时候为了保护我们的国家,我们不得不把青年男女派到战场或其他危险的地方,然而当我们这么做的时候,我要确保师出有名,我们尽了全力以和平方式化解与他人的争执,也想尽了一切办法保障男女官兵的安全。我要每个孩子都明白,这些勇敢的美国人在战场上捍卫的福祉是无法平白得到的:在享有作为这个国家公民的伟大特权之际,重责大任也随之而来。

这正是我在你们这年纪时,外婆想要教我的功课,她把独立宣言开头几行念给我听,告诉我有一些男女为了争取平等挺身而出游行抗议,因为他们认为2个世纪前白纸黑字写下来的这些句子,不应只是空话。
她让我了解到,美国所以伟大,不是因为它完美,而是因为我们可以不断让它变得更好,而让它更好的未竟工作,就落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这是我们交给孩子们的责任,每过一代,美国就更接近我们的理想。

具慈悲心坚持理想

我希望你们俩都愿接下这个工作,看到不对的事要想办法改正,努力帮助别人获得你们有过的机会。这并非只因国家给了我们一家这么多,你们也当有所回馈,虽然你们的确有这个义务,而是因为你们对自己负有义务。因为,唯有在把你的马车套在更大的东西上时,你才会明白自己真正的潜能有多大。

这些是我想要让你们得到的东西:在一个梦想不受限制、无事不能成就的世界中长大,长成具慈悲心、坚持理想,能帮忙打造这样一个世界的女性。我要每个孩子都有和你们一样的机会,去学习、梦想、成长、发展。这就是我带领我们一家展开这趟大冒险的原因。
我深以你俩为荣,你们永远不会明白我有多爱你们,在我们准备一同在白宫开始新生活之际,我没有一天不为你们的忍耐、沉稳、明理和幽默而心存感激。

爱你们的老爹.

 

   江苏省建设厅长徐其耀,一个贪污受贿2千余万元,有146名二奶的中国贪官。他给儿子的写了的信,被称为官场“金科玉律”.

 

孩子:你的来信我已收到,对你在大学里的表现,我很欣慰,你要再接再厉。既然你选择了一定要走仕途这条路,你就一定要把我下面的劝告铭记在心:

1.不要追求真理,不要探询事物的本来面目。
把探索真理这这类事情让知识分子去做吧,这是他们的事情。要牢牢记住这样的信条:对自己有利的,就是正确的。实在把握不了,可简化为:上级领导提倡的就是正确的。

2.不但要学会说假话,更要善于说假话。

要把说假话当成一个习惯,不,当成事业,说到自己也相信的程度。妓女和做官是最相似的职业,只不过做官出卖的是嘴。记住,做官以后你的嘴不仅仅属于你自己的,说什么要根据需要。

3.要有文凭,但不要真有知识,真有知识会害了你。
有了知识你就会独立思考,而独立思考是从政的大忌。别看现在的领导都是硕士博士,那都是假的。有的人博士毕业就去应招公务员走向仕途,那是他从读书的那天起就没想研究学问,肯定不学无术。记住,真博士是永远做不了官的。

4. 做官的目的是什么?是利益。
要不知疲倦地攫取各种利益。有人现在把这叫腐败。你不但要明确的把攫取各种利益作为当官的目的,而且要作为唯一的目的。你的领导提拔你,是因为你能给他带来利益;你的下属服从你,是因为你能给他带来利益;你周围的同僚朋友关照你,是因为你能给他带来利益。你自己可以不要,但别人的你必须给。记住,攫取利益这个目的一模糊,你就离失败不远了。

5.必须把会做人放在首位,然后才是会做事。
这里的做人做事你可别理解为德才兼备的意思。这里说的做人,就是处关系。做事是实际工作,这点会不会都无所谓。做人就是把自己作为一个点编织到上下左右的网中,成为这个网的一部分。记住,现在说谁工作能力强,一点都不是说他做事能力强,而是指做人能力强。呵呵,你看那些把能力理解为做事的人,有好日子过才怪。

6.我们的社会无论外表怎样变化,其实质都是农民社会。
谁迎合了农民谁就会成功。我们周围的人无论外表是什么,骨子里都是农民。农民的特点是目光短浅,注重眼前利益。所以你做事的方式方法必须具有农民特点,要搞短期效益,要鼠目寸光。一旦你把眼光放远,你就不属于这个群体了,后果可想而知。要多学习封建的那一套,比如拜个把兄弟什么的,这都不过分。

7.要相信拍马是一种高级艺术。
千万不要以为拍马只要豁出脸皮就行,豁得出去的女人多了,可傍上大款的或把自己卖个好价钱的是极少数,大部分还是做了低层的三陪小姐。这和拍马是一样的道理。拍马就是为了得到上级的赏识。在人治的社会里,上级的赏识是升官的唯一途径,别的都是形式,这一点不可不察。

8.所有的法律法规、政策制度都不是必须严格遵守的,确切地说,执行起来都是可以变通的。
法律法规、政策制度的制订者从没想到要用这些来约束自己,而是想约束他人。但你要知道,这些不是人人都可以违反的。什么时候坚决遵守,什么时候偷偷违反,让谁违反,要审势而定,否则宽严皆误。

以上这些都是做官的原则。现在要仔细想想,如果你真能逐条做到,你就能一帆风顺。  

 

“中国小学生基础阅读书目”导赏手册序言

4月21日在国家图书馆,由公益研究机构新阅读研究所组织专家研制的“中国小学生基础阅读书目”在京正式发布。新阅读研究所名誉所长朱永新教授参与项目研制。下面是朱永新教授为“中国小学生基础阅读书目”导赏手册做的序言。

  《“中国小学生基础阅读书目”导赏手册》序  言

我曾经说过,童年的秘密远远没有被发现,童书的价值远远没有被认识。是的,我们对于儿童的研究太落后了。西方心理学家把人的大脑比喻为“black box”(黑匣子)。其实,对于我们来说,人类的童年就是一个黑匣子。儿童是怎么认识世界的?儿童的各种能力发展的敏感期是什么时候?为什么我们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为什么精神分析学家总是追溯到童年去寻找心灵的密码?这一切都说明,我们还没有真正走进儿童的世界。

而童书的价值远远没有被认识,是因为我们长期只关注儿童的躯体发育,而忽视了儿童的精神成长。乃至于现在,孩子们物质的充盈与精神的贫瘠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与鲜明的对照。为什么惠特曼说,一个孩子向前走去,他看见最初的东西,他就变成了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就变成了他的一部分?为什么格林说,人生14岁以前所阅读的东西会远远比以后的学习重要得多?为什么那些伟大的学者都认为儿童早期的阅读会深刻地影响人的一生?

我在许多场合一直强调,一个人的精神发育史,就是他的阅读史;一个民族的精神境界取决于这个民族的阅读水平;一个没有阅读的学校永远不会有真正的教育;一个书香充盈的城市才会是一个美丽的城市。所以,我发起的新教育实验,首先要做的就是拯救阅读,特别是儿童的阅读。我们把“营造书香校园”作为新教育六大行动的基础,在全国860多所新教育实验学校里,“晨诵、午读、暮省”已经成为儿童的生活方式,以读写绘一体化为特色的“毛虫与蝴蝶”儿童阶梯阅读已经成为一道美丽的风景,用伟大的童书滋润孩子们的童年已经成为新教育人自觉的追求。

事实上,目前中小学生特别是小学生的阅读状况令人堪忧。有调查表明,59.2%的学生只用很少的一部分时间来阅读课外书籍,甚至有6.2%的学生阅读时间为零。在竞争激烈的应试压力下,学生课外阅读的时间越来越少。一些懂得阅读重要性的父母,在面对书店里琳琅满目的图书时也很困惑:除了四大名著、安徒生童话等耳熟能详的图书外,应该选择哪些图书给孩子读呢?

其实,这也是我们的困惑。在推进儿童阅读的过程中,我最关心的事情之一,就是为孩子们选择怎样的图书?因为只有真正的好书,才能够走进孩子的心灵,才能够点燃小学生的阅读兴趣。我国每年新出版图书有30万种左右,其中少儿读物约4万种左右,常销的书还有数十万种。在这浩如烟海的童书中,究竟哪些书最适合各年龄段孩子阅读?从2000年开始,我们的《新世纪教育文库》为中小学生各选择了100本的推荐书目;2004年以后,我们又专门为新教育学校推荐了“新教育儿童文学书包”。

2010年,我们新教育研究院专门成立了新阅读研究所,作为民间性的阅读研究机构,组织专家开展了这项“中国小学生基础阅读书目”的研制工作。我们的项目组克服了众多困难,付出了极大心血,在腾讯网和教育在线网站等媒体进行了10万份左右的调查,在不同地区的近10所学校进行了学生试读,召开了多次各种规模的专家论证会和咨询会,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支持,终于将目前的这个书目呈现在大家的面前。

具体来说,我们遵循如下要求:第一,按小学低段(1-2年级)、中段(3-4年级)、高段(5-6年级)三个学段,以及文学、科学、人文三个类别推荐。最终每个学段选出基础书目10本。第二,推荐时围绕“核心价值观”教育展开,把人类那些最重要的价值,如爱、自信、尊重、友谊、同情、敬畏、宽容等,通过那些书籍带给孩子。最终的30本基础书目应囊括小学生核心价值的主要内容。第三,推荐时对题材、体裁、国别、出版时间、出版社等均不做严格限制。但是强调突出民族性,中国作者的图书应超过一半。第四,同一作家原则只选择一本代表作品,在30本基础书目中基本不考虑套书或丛书。第五,综合考虑装帧、插图、价格、翻译质量等因素,选择性价比最合适的图书。

我知道,做书目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任何书目都会有不同的意见。但是,我们有自己的选择标准。我们的基本原则是精选精编,努力做到经典性与广泛性统一、深刻性与可读性统一、层次性和整体性统一。

也许我们的这个书目还有不足或缺憾,欢迎各界朋友特别是小学生及老师、父母们能够提出宝贵意见,我们会不断完善,每隔一两年持续进行修订,力争做出一个大家满意的中国小学生基础阅读书目。

我们还有一个更加宏大的梦想,就是继续研制学前儿童、初中生、高中生、大学生、教师、父母、公务员、企业家等各种人群的基础阅读书目,最后形成一个中国人的基础书目。这是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但是,有了这次小学生基础阅读书目的研制经验,我想,我们会在接下来的各种阅读书目研制中做得更好。

在这里,我们要特别感谢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给予的巨大支持,感谢陈一心家族基金会对本项目给予的大力资助,感谢在书目研制的过程中给予指导的各位专家和顾问,感谢为研制书目付出辛勤劳动的、以王林博士为班长的新阅读研究所的全体同仁!

童年是最美好的岁月,童书是最美丽的种子。希望这个书目里的图书,能够走进校园,走进孩子的心灵,在城市和乡村的孩子们心中播下美丽的种子,为他们的精神世界打上美丽的底色。我相信,这些美丽的种子,经过无数岁月,终将在他们的漫长人生中开出美丽的花儿来。

朱永新:走进儿童的世界 认识童书的价值

我曾经说过,童年的秘密远远没有被发现,童书的价值远远没有被认识。是的,我们对于儿童的研究太落后了。西方心理学家把人的大脑比喻为“black box”(黑匣子)。其实,对于我们来说,人类的童年就是一个黑匣子。儿童是怎么认识世界的?儿童的各种能力发展的敏感期是什么时候?为什么我们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为什么精神分析学家总是追溯到童年去寻找心灵的密码?这一切都说明,我们还没有真正走进儿童的世界。

而童书的价值远远没有被认识,是因为我们长期只关注儿童的躯体发育,而忽视了儿童的精神成长。乃至于现在,孩子们物质的充盈与精神的贫瘠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与鲜明的对照。为什么惠特曼说,一个孩子向前走去,他看见最初的东西,他就变成了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就变成了他的一部分?为什么格林说,人生14岁以前所阅读的东西会远远比以后的学习重要得多?为什么那些伟大的学者都认为儿童早期的阅读会深刻地影响人的一生?

我在许多场合一直强调,一个人的精神发育史,就是他的阅读史;一个民族的精神境界取决于这个民族的阅读水平;一个没有阅读的学校永远不会有真正的教育;一个书香充盈的城市才会是一个美丽的城市。所以,我发起的新教育实验,首先要做的就是拯救阅读,特别是儿童的阅读。我们把“营造书香校园”作为新教育六大行动的基础,在全国860多所新教育实验学校里,“晨诵、午读、暮省”已经成为儿童的生活方式,以读写绘一体化为特色的“毛虫与蝴蝶”儿童阶梯阅读已经成为一道美丽的风景,用伟大的童书滋润孩子们的童年已经成为新教育人自觉的追求。

事实上,目前中小学生特别是小学生的阅读状况令人堪忧。有调查表明,59.2%的学生只用很少的一部分时间来阅读课外书籍,甚至有6.2%的学生阅读时间为零。在竞争激烈的应试压力下,学生课外阅读的时间越来越少。一些懂得阅读重要性的父母,在面对书店里琳琅满目的图书时也很困惑:除了四大名著、安徒生童话等耳熟能详的图书外,应该选择哪些图书给孩子读呢?

其实,这也是我们的困惑。在推进儿童阅读的过程中,我最关心的事情之一,就是为孩子们选择怎样的图书?因为只有真正的好书,才能够走进孩子的心灵,才能够点燃小学生的阅读兴趣。我国每年新出版图书有30万种左右,其中少儿读物约4万种左右,常销的书还有数十万种。在这浩如烟海的童书中,究竟哪些书最适合各年龄段孩子阅读?从2000年开始,我们的《新世纪教育文库》为中小学生各选择了100本的推荐书目;2004年以后,我们又专门为新教育学校推荐了“新教育儿童文学书包”。

2010年,我们新教育研究院专门成立了新阅读研究所,作为民间性的阅读研究机构,组织专家开展了这项“中国小学生基础阅读书目”的研制工作。我们的项目组克服了众多困难,付出了极大心血,在腾讯网和教育在线网站等媒体进行了10万份左右的调查,在不同地区的近10所学校进行了学生试读,召开了多次各种规模的专家论证会和咨询会,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支持,终于将目前的这个书目呈现在大家的面前。

具体来说,我们遵循如下要求:第一,按小学低段(1-2年级)、中段(3-4年级)、高段(5-6年级)三个学段,以及文学、科学、人文三个类别推荐。最终每个学段选出基础书目10本。第二,推荐时围绕“核心价值观”教育展开,把人类那些最重要的价值,如爱、自信、尊重、友谊、同情、敬畏、宽容等,通过那些书籍带给孩子。最终的30本基础书目应囊括小学生核心价值的主要内容。第三,推荐时对题材、体裁、国别、出版时间、出版社等均不做严格限制。但是强调突出民族性,中国作者的图书应超过一半。第四,同一作家原则只选择一本代表作品,在30本基础书目中基本不考虑套书或丛书。第五,综合考虑装帧、插图、价格、翻译质量等因素,选择性价比最合适的图书。

我知道,做书目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任何书目都会有不同的意见。但是,我们有自己的选择标准。我们的基本原则是精选精编,努力做到经典性与广泛性统一、深刻性与可读性统一、层次性和整体性统一。

也许我们的这个书目还有不足或缺憾,欢迎各界朋友特别是小学生及老师、父母们能够提出宝贵意见,我们会不断完善,每隔一两年持续进行修订,力争做出一个大家满意的中国小学生基础阅读书目。

我们还有一个更加宏大的梦想,就是继续研制学前儿童、初中生、高中生、大学生、教师、父母、公务员、企业家等各种人群的基础阅读书目,最后形成一个中国人的基础书目。这是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但是,有了这次小学生基础阅读书目的研制经验,我想,我们会在接下来的各种阅读书目研制中做得更好。

在这里,我们要特别感谢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给予的巨大支持,感谢陈一心家族基金会对本项目给予的大力资助,感谢在书目研制的过程中给予指导的各位专家和顾问,感谢为研制书目付出辛勤劳动的、以王林博士为班长的新阅读研究所的全体同仁!

童年是最美好的岁月,童书是最美丽的种子。希望这个书目里的图书,能够走进校园,走进孩子的心灵,在城市和乡村的孩子们心中播下美丽的种子,为他们的精神世界打上美丽的底色。我相信,这些美丽的种子,经过无数岁月,终将在他们的漫长人生中开出美丽的花儿来。

龙应台:中国文化我安身立命的依靠

2004-10-28 10:05:11 新闻周刊 黄艾禾

台湾作家龙应台已经在香港安了自己的新家。9月,她接受香港大学的邀请,任该校的客座教授。

2003年,龙应台圆满干完一届台北市文化局长。她决定重回文学生涯。先是应聘香港城市大学,后来是香港大学。让她分外欣喜的是,这回,不是她只身一人在此安家,15岁的小儿子华飞从欧洲赶来陪她,留在香港念书。这回的家,才更有家的感觉了。

龙应台为华飞选择的,不是香港的“国际学校”,而是正规的德国学校。在接受本刊采访时,她这样道出自己的深思熟虑:孩子是在德国长大的,“既然我们生活在德国,我就让孩子做个快快乐乐的德国人,认同他们生长的地方。你把歌德的文学、马丁路德的宗教、康德的哲学都吸收消化成你自己的人文素养系统后,再去欣赏莎士比亚或者海明威或者屠格涅夫、川端康成,但不是在你自己空无所有的时候,到处漂浮。我希望他们有一个厚重的锚,船有了锚,就可以放心地启航,万里飘荡。自己的传统文化,就是锚。”

龙应台份外珍重一个人的文化根基。这可以从她自己的文化经历中找到缘由。

哪里是你家?

在此之前,龙应台在多少个地方,安过多少次家?

当年,23岁的龙应台赴美留学,一待就是8年,在那里与德籍丈夫建立了自己的家庭。但是她的心里却没有把美国当成自己的家,1983年,夫妇二人一起返回台湾。

她向记者这样解释当年她回台湾的动机:“我选择离开美国,一方面应该是深受胡适、罗家伦、蒋梦麟等五四前辈的影响,认为知识分子对自己的社会是有责任的。当时觉得,如果我留在美国,那么我就应该加入美国文化,对美国社会有所贡献,如果对美国没有这样的热情或承担,我就应该离开,回到自己的本土,寻找自己的位置。”

“而那时更直接的念头是,23岁离开台湾之前,我对台湾只有幼稚的了解。我必须回去,以比较成熟的眼光、国际的参考系,去重新认识我生长的地方。”

当时台湾的现实与从美国带回的“参考系”反差如此之大,令龙应台无法抑制自己的冲动。她投书《中国时报》,一文“中国人你为什么不生气”,开始刮起席卷台湾全岛的“龙卷风”。“写《野火集》,一开始当然是一股天真的义愤,美国的‘参考系’使我认识到中国文化里的陈腐面和政治体制的荒谬面。”龙应台说。

龙应台本以为这次她可以真正安下家,但他们在台湾只住了3年。因为在台湾丈夫事业上没有多少空间发展,1986年,他决定赴瑞士应聘,龙应台随夫同行。当时,“野火”正在狂烧,龙应台的隐退,一时还引起“被国民党政府驱逐出境”的谣言。

实际上,龙应台自己说,她决定去瑞士“应该有性别的因素存在。如果龙应台是个男人,他比较可能趁着‘野火’巨大的成功去‘开创事业’,写更多的评论,或者加入反对运动,成为政治活动家。”而她“其实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要专心做母亲。从34岁到47岁,龙应台在欧洲度过了相夫教子的13年,一路随着丈夫从瑞士搬家到德国,把两个儿子带大。

然而,尽管龙应台在欧洲的温暖小家离故乡非常遥远,但她的心却从来没有离开过本土。所以,当1999年去台北担任文化局长的机会到来时,她无法拒绝,只身返回故乡。

现在,她决定,不再回欧洲,要把家安在香港了。

你是哪里人?

龙应台出生在台湾,但却是个祖籍湖南的“外省人”;她在美国留学时,绝对是来自不发达的亚洲的“外籍学生”;但等她回到台湾时,已是个有留洋背景的“海归”;她到了欧洲,又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东方人,尽管怀里抱着混血的婴儿。

龙应台形容自己在欧洲定居的13年是“离群索居”的生活,那些岁月里她远离主流文化。“但是欧洲13年给了我三件珍贵的东西:一是美国以外的参考系。我发现中国人对‘西方’的理解是如何地被我们的‘美国观’所窄化。欧洲的多元打开了我的国际观;二是,离群索居测验了同时加深了我甘于寂寞的修行。这种甘于寂寞不仅只是乐于独处,更使你学会一心孤寂,素对穹苍,练出‘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沉静;三是,13年的育儿生活使我稍微认识生命的本质,不从抽象的知识着手,而从为婴儿深夜哺乳、清晨把尿的体验出发。那是一种深情。如果说我知识分子的气质是往天上张望的,那么育儿经验就是我脚踩的泥土。没有这片泥土,我可能只是个浮夸空泛又自大的知识分子吧。”

也正是到了欧洲居住以后,她才深刻地感觉到,自己就是中国人。龙应台曾在她的书《人在欧洲》中写到过她的遭际。那时,她的大儿子只有一岁多,每当她带着孩子在公园里玩耍时,总会有人问她:“你是泰国人吗?”当时,有许多泰国女人到瑞士从事皮肉生涯,她知道,自己被看成又一个卖春的亚洲女人了。而更让她感到不愉快的,是有一些非常善良好心的瑞士人,常常往她的手里塞上几块瑞士法郎,“给可爱的孩子买点玩具吧!”——她被当成当时正在瑞士避难的越南难民了。这种慈悲心肠,让她无从与人解释,也难以消化。

今天的龙应台这样为自己的归属定位:“在政治意义上,我是个台湾人,在文化意义上,我是个中国人。但是当台湾的政府走向违反我的核心价值方向时,我是不惜与之为敌的。而中国的文化,我也不认为它是什么凌驾全球的伟大,更不认为它有真正本质上的独特,我们其实对印度、埃及、希腊甚至阿拉伯的文明都认识得太肤浅、太轻率。但因为汉语是我的母语,因此中国文化就成为我安身立命的依靠,从大海回溯川流时不得不回到的上游源泉。我珍惜这个源泉,但是很清楚地知道,这个源泉是世界上众多源泉之一。我的文化身份认同,是画在很大一张世界地图上的一个小点。”

所以,当被问到这样一个问题:“文化上的极端自卑或极端自负,是一百年来多数中国人在精神世界中无法摆脱的两个极端。您是如何‘超越’的呢?”龙应台答道:“当我和一个巴勒斯坦的诗人,一个古巴的小说家,一个土耳其的评论家或者一个德国的学者对话时,我看见他们身后的川流谱系——每一个文化都曾经有过高峰和谷底,里头的人都曾经‘自卑’或‘自负’过。当你有这么一个文化谱系的世界地图在心中,‘自卑’和‘自负’是比较容易超越的。”

龙应台的两个孩子都可以讲汉语。“我给他们一把钥匙。他们一出生我就跟他们说汉语,不掺一句英语或德语,以保持汉语的纯粹。有一天,当他们自己有了欲望要进入中国文化的川流谱系时,他们的钥匙可以开启那个世界。”但龙应台并不强求他们认同中华文化。“孩子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人生路途。他会自己找到自己在地图上的那一点。”。

我的憧憬:华文世界产生自己的“语境”

今天,龙应台几乎所有的文章都是同时在六个地方发表的:新加坡,吉隆坡、香港、台北、广州、美国。在华文世界中,只有龙应台能做到这一点。对此,龙应台表示:“我心中有一个憧憬:华文世界产生自己的‘语境’,从而与其他世界对话。”

也正是因为有这种眼界,龙应台更清楚地看到了这六地间“一堵又一堵名目不同的高墙,阻隔语境的交流。”

龙应台的文章常常会招来骂声。这种“千夫所指”来自两岸。但她说,这“不对我造成压力,因为,那本在意料之中——觉得很孤独是真的。”她忧虑的是,“北京和台北之间那么需要沟通,却阻隔得厉害。”

“北京的知识分子太需要虚心了解所谓‘边缘’——香港、台北、新加坡等等——的思维,台北太需要了解每天在内部质变的北京;香港和台北更需要相互学习。我觉得,中国人不能老在舔自己的伤口,或者得意于一时的‘崛起’姿态,而应该思索我们对人类这个社群可以有什么贡献。把鸿沟和高墙拆除,让一个丰富多元、自由开放、充满创意的华文世界变成可能,大概是第一步吧。语境要流通,对话要打开,眼界要放大。”

“这是我心中的憧憬。自己的文章,则是那第一只从沼泽飞出的鸭子,吸引了众多猎人的枪。”(记者 黄艾禾)

文怀沙推《四部文明》叫板《四库全书》 推崇孔子 称纪晓岚是汉奸

重评中华文明

去年,由文怀沙主编的100卷本《隋唐文明》出版。该书有“唐全史”之称,共100卷,近6000万字,收录了古籍原典646种,是迄今为止首次对隋唐300年间的历史文化进行全面的、学术的、总结性的大规模纂述,成为展现隋唐文明的精髓与核心的集大成者。故而,被外界认为是“叫板”《四库全书》。

然而,文怀沙却说:“不是‘叫板’《四库全书》,而是要‘炮打’纪晓岚!他的确很有才华,但在真实的历史中,却是一个文化败类和奴才。更可悲的是,他现在居然在电视荧屏上如此吃得开。”在文怀沙看来,文人中有一种是奴隶,有一种是奴才。司马迁是个伟大的奴隶,就像汉武帝是个伟大的奴隶主一样。司马迁终其一生,没有走出奴隶主的阴影,但是他的作品《史记》成为了中国二十四史的第一史。而司马相如和纪晓岚都是文采斐然的奴才。“所以我不仅要编《隋唐文明》,而且今年上半年还要完成6000万字的《商周文明》、《秦汉文明》、《魏晋南北朝文明》。《四部文明》共一亿多字,就是将矛头指向纪晓岚。”文怀沙说。
他对破坏中国经典文化的行为大加鞭挞。并直称清朝才子纪晓岚是“汉奸”,因为他编纂《四库全书》时,“为了迎合爱新觉罗氏,而对大批经典进行了篡改”。

世态炎凉:一个晚清高官的官场体会

本文作者:凤凰网历史频道专栏作者金满楼

  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不平地条约《南京条约》的签订者之一伊里布(1772--1843年),他本是满洲镶黄旗人,******战争爆发后,作为朝廷钦差与两江总督的他和英国人谈判订约,一直为世人所唾骂。  

  其实,伊里布这个人还不算太坏。《啸亭续录》中说,伊里布做云南通判的时候,云南苗民起义被清军镇压,武将们为了贪功,把一些无辜者也都抓了进来。云贵总督伯麟命伊里布前去审讯,伊里布在了解真相后,把那些无辜之人全都释放,这下把那些武将们惹恼了,他们纷纷跑到伯麟那里去大告其状。伯麟听后勃然大怒,他把伊里布召来呵斥一番。伯麟没想到的是,伊里布竟然顶撞道:“下官职位虽低,但也知道为人做官的本分。那些无辜之人也有父母子女,我们怎么能靠屠戮无辜来取媚朝廷呢?何况,我释放的那些人都是无辜之人,如果那些人再有反叛,我愿意以我人头担保,要杀要剐,惟命是从。但是,要我以杀无辜之人来升官,就算提拔我做督抚,那也不是我能做到的。”伯麟听后颇为震动,等伊里布走后连叹道:“真是个奇男子啊。”  

  不过,随着对史料的翻检,伊里布其人其事最让人感触的是还不是以上一正一反的两种形象,而是清人笔记《留仙外史》里记载的伊里布和某客人谈起一段往事。  

  伊里布当时对客人叹道:“人生在世,或由福而祸,或由祸而福,皆有定数,无法预料。想当年,我在云南抚军衙门外的西偏房,坐在胡床上苦等接见,只能默数屋里的椽木和方砖作为排遣。这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客问其故。伊里布说:“我当时做云南通判,因被弹劾而去官,穷得没办法,想去求抚军批准拨点盘缠,外面站岗的人见我没钱通融,又是新被废的官员,不肯前去通报。我恳求再三,他们才答应下来,让我到西偏房少待。  

  我在西偏房里,看见大小官吏们排好队,随后又听到站岗的人分别传令谁谁谁进去。当时就看到司道官员进去了,接着又出来了;府厅官员也进去了,接着又出来了;州县官员也进去了,又出来了;武将们也进去了,出来了。眼见等待接见的人越来越少,我想应该到我了,不想这时突然听见站岗的人大声道:‘抚军大人有令,今日接见诸人办理公事,时间已到,大人非常疲惫,没接见的人今天且退下,明日再来!’我一听傻了眼,只好自己走回去。第二天我又眼巴巴的赶过来求见。但是,我往返三日都没见上抚军大人,而且每次都是如此。

  在这几天里,我在抚军衙门外的西偏房里,坐在一张胡床(即折叠椅)上屏息枯坐,一无所事。穷极无聊之下,我仰头默数这屋里从东到西有几根椽木,数完了椽木后又数椽上的方砖又有几块,反反复复,最后数得是一清二楚,到现在我都还记得。没办法,最后我还是没见着抚军大人。云南离京师万里之遥,我当时又没有足够的盘缠,无奈之下,只好暂时让我的妻子儿女暂时留在云南,我孤身一人先回京城,到时问亲友们借点钱,再想想其他办法。  

  没想到我回到京城,亲友们听说我已被罢官,路上见了我之后,一个个都远远的就绕着道走,生怕被我看见,当时也没有一个人来问我的状况如何。幸好当时朝廷有规定,旗人因公去官的,可以请求觐见皇上。有个原来在我手下做过事的人跟我说:‘你现在都困窘成这样子了,不如送点钱给那些值守的人,看他们会不会帮你安排觐见,说不定皇上还真就见你了,到时你的事情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我当时心想,反正现在也是山穷水尽了,干脆就孤注一掷吧,于是我狠狠心,把我当时剩余的一点钱全拿出来送给了值守的人,这才得以具文上奏。也算我的运气好,当时皇上正好挂念云南的乱事,见我从云南来,便特意召见了我,询问那边的情况。  

  我得此机会,把云南的情况还有我自己的情况都如实汇报了一番,皇上听后,觉得我说的不错,便命我官复原职,仍旧回云南办事。亲友们听说我复官了,便开始陆续有人跑来向我庆贺。正要出京赴任的时候,皇上又越级提拔我为郡守。这个消息一出,亲友们来向我庆贺的人多得不得了,有来建言献策的,有馈赠东西的,还有来送钱的,一个个还生怕我不收。  

  出了京城后,朝廷又下令让我先做监司(监察州县的地方长官,比按察使低一级),仍旧在省城办公。回到云南,我和妻子儿女再相见后,真是感到恍如梦中,简直不敢相信现在的这一切是真的。到家后的第二天,我便前去谒见抚军,当时站岗的还是那几个人,但这次见我后,情况却大不相同,这些人赶紧起身,一个个脸上堆着笑的前来招呼我。刚一进去通报,抚军便立刻传命:‘请!’  

  我进去后,抚军大人脸上和颜悦色,极力庆贺,他见我还穿着监司的衣服,便惊讶的问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昨天皇上有令,特命你做云南按察使,你怎能还穿监司的衣服呢?’随后抚军大人便呵斥左右:‘还楞着干吗,赶紧去把大人的衣服拿来!’于是我就在抚军衙门把按察使的衣服换上了。  

  随后的日子里,我可谓是春风得意,一路高升,不到两年,我便由按察使转为布政使(负责民政这块),随后又升为云南巡抚。我受命云南巡抚的地方,正好就在抚军衙门的那间西偏房,当时屋里焚香设案,正当我九拜谢恩的时候,忽然抬头看见西偏屋顶的椽木方砖,历历在目,我立刻想起了当年曾在这里苦等三天,想见抚军大人一面而不可得的情景,心里不免唏嘘了一番。  

  随后我便升堂办事,手下人来通报说,云南的大小官吏前来向我祝贺,现都在屋外等待接见。于是我便按秩序一一接见,就跟当年我看到的一样,司道也进,司道也出;府厅也进,府厅也出;州县也进,州县也出。所谓此一时,彼一时,抚今追昔,真是感到人生如梦,令人感慨万千!  

  等接见完这些人后,我把门外负责通报的属下叫了进来,告诫他们说:“你们都给我好好听着,从今以后,只要是有人求见,你们都必须给我通报。还有,接待那些求见的人,你们都好好对人家,不要仗势欺人,不要让西偏屋里再有人默坐胡床,求见不得,徒劳无助的仰头默数木椽几根、方砖几块!”  

  官场炎凉,人情淡薄,伊里布的感悟何尝不是一种历史的常态?

古人为何有名有字

古人取字号是为了表现自我期待和精神追求,是中国独特的语言文化现象,很有讲究。

命字方法主要有几个原则:

①同义反复。如屈原名平,字原,广平为原;诸葛亮字孔明,陶渊明字元亮,周瑜字公瑾,文天祥字景瑞,都属此类。

②反义相对。晋大夫赵衰(减少意)字子馀(增多)。曾点(小黑也)字子晳,色白也。朱熹(火亮)字元晦(昏暗)等。

③连义推想。赵云字子龙,云从龙;岳飞字鹏举,鹏起而飞;苏轼字子瞻,“轼”字的古义是指车子前面供人凭倚的横木,“子”系夫子自称,凭栏而望称之为“瞻”。

文坛泰斗吉川英治的幸福观

作者:珊瑚姬

我一向是个懂得知足、珍惜幸福的人。对于幸福的了解,被誉为日本国民作家的吉川英治老师颇有卓见。他通过《新平家物语》中创造的一个人物展现的关于幸福的观点,可以得到世界各国人民的首肯。这部小说有16卷之多,无论如何是很那用一篇文章讲清楚的,不过,吉川英治在女儿临嫁时送给她一首诗,虽只短短数语,却最能表现他对幸福的了解。我看完这首诗深受感动,草草地翻了一下,不知翻得好不好。

倖せ何と人問はゞ 

问世间,幸福为何?

娘はなんと答ふらん

女如何回答

珠になれとはいのらねど

不求生当明珠

あくたとなるな町なかの

但求不为尘芥

よしや三坪の庭とても

纵屋仅三坪

たのしみもてば草々に

野草亦为乐

人生植えるものは多かり

人生可种物尚多

交谈背后的秘密

据说从一个人说话的情态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和内心世界,下面就是一些蛮有参考价值的经验。。。。

说话时手势、动作,有过多夸张的现象,此种人大多是虚伪者。

在说话时,只要稍微有一点声音,便会引起他的注意,此人是心中有秘密,而且容易改变主意的人。

在交谈中有不断流汗的现象,而且用手帕擦汗的人,是具有政治敏感的。喜欢故弄玄虚,其境遇变化十分频繁。

笑起来时,他的脸看起来象哭一般的人,他的警戒心很强,而且不易相信别人,作事十分谨慎,从不乱花一分钱,不过他在经济方面始终不感到匮乏。

当女性谈笑时,发出尖叫声人,大多是比较令人感到诱惑的女人,她也会不断地碰到色难。

在交谈中不断左顾右盼的人,非常会随和应变,但却缺乏持久力。在居住及职业方面不太安定。

在交谈中喉咙所发出的声音不太悦耳,并不断发出咳嗽声去清嗓子的人,其性情均非常激烈,作任何事都希望能作得最好,他才会安心。

说话时口角唾液很多的人,性情荒淫,自我意念极强,在做事方面易犯错误。

一面讲话一面摇头的人,是神经质的,心中非常不安定。或许他会有散财的命运,同时对人处世的诚意有检讨的必要。

除了应对以外的话语,还会另外加油添醋的人,以及自言自语的人,可说是不顾家。在命运方面有孤独的倾向,虽然他也会有孩子,但却不能与之相处得好。

在发言之前就开始笑的人,如不是有亲切感的人,就是有轻蔑的心境。说话时带有微笑的人,会很迅速地出人头地。

说话时闭眼睛的人,不是好色之徒,就是伪善者。但在作慎重判断前的深思熟虑时的闭目,另当别论。

说话时眉间皱纹集在一起的人,具有苦劳性,而且他也沉不住气。

说话时把脸横向一方,而且不注视对方的人,心中有秘密,但也并非是说他心中不坦然。不过,最好不与这类人有重大约定,才能保护自己的安全。

在说话时,他的小鼻部分会抽动,或是在编造谎言时,他的大拇指会在无意间动着的人,此类人在花钱方面无法约束自己,最好不要借钱给他。

少儿科普图书原创何处觅?

当记者拨通了著名科普作家叶永烈先生的手机时,他正在去往贵阳的旅途之中,叶先生告诉记者,他此次贵州之行是应一家国外公司的邀请,参加为贫困山区少年儿童的赠书活动。作为此次活动的赠书大使,他为贫困山区的少年儿童带去的是价值35万元的科普图书,而这批图书主要以《十万个为什么》和《小灵通漫游未来》为主。作为两部国内原创少儿科普的经典之作,在常销不衰的背后,似乎也折射出近年来少儿科普原创的无奈。

    曾经在2002年1月由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推出的“中国科普名家名作”丛书至今也销售了5个年头,仍然拥有不错的市场销量,这套丛书中的“院士数学讲座专辑”还曾在2003年获得了国家图书奖和全国优秀科普作品奖一等奖,在国内近年来的原创少儿科普图书中可谓一支独秀,但同时也显得有些独木难支。本套丛书的责任编辑、中少社科普读物编辑室主任薛晓哲告诉记者,他在2005年的全国少儿图书订货会和今年的北京全国图书订货会上也曾留意观察过,但原创的少儿科普图书确实稀少,成规模又有市场影响的作品则更是难觅踪迹,在谈到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时,薛晓哲则不假思索地表示:现在国内原创少儿科普的作者已近枯竭。

    几近枯竭的作者队伍

    四川少年儿童出版社副编审颜小鹂曾在去年成功引进了美国最具影响力和最畅销的少儿科普丛书——“神奇校车”,她认为,目前国内的科普书作者大部分不具备深入浅出的能力,或者没有深度,或者无法浅出,而只是对知识进行一些片面的解说,这样往往会给小读者带来枯燥的感觉。他们也曾经试图模仿引进丛书的形式打造一套原创的中国版“神奇校车”,但请了很多作者尝试之后,感觉都很不满意,改写后的内容往往又回到了灌输和教育的老路上,因此颜小鹂也感觉到,仅从作者的角度来看,国内的科普出版资源就远远没有到位。

    相对于当前原创匮乏的情况,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和改革开放之初可以说是国内两个比较繁荣的时期,而《十万个为什么》和《小灵通漫游未来》则分别是这两个时期的代表作。

    现任少年儿童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的王一方介绍说,当年少儿社推出《十万个为什么》应该说是在一个大时代背景下的成功,当时党中央提出了“向科学进军”的口号,与传统的科普理论高度契合,因此动员了一大批科学家参与到这套丛书的编写中去。并且这些科学家具有一个相同的时代特点,即他们都是“五四”时期受过很好的中国传统文化训练的科学家,具备良好的驾驭语言的能力。在政府、出版社以及高水平作者的强力支持下,这三重叠加起来的优势造就出了一套经典的科普作品。王一方指出,我们现在的科学家大多是上世纪50年代学院制培养的,而这种专才教育的结果,在某种程度上造成大部分人在大学时代人文板块的断裂,因此缺乏科学与文学这两支笔写作的能力。

    改革开放之初,我国迎来了一个科学的春天,这也使一大批科普作家再次焕发了创作的青春,在当时也涌现出了一批名家名作,《小灵通漫游未来》就是其中之一。但令人遗憾的是,当这一批老作家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渐渐淡出科普创作之后,国内的科普作家队伍则呈现出了青黄不接的形势。

    薛晓哲认为,科普作者队伍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明显的断裂现象,主要是因为在青老交替的关键时期恰恰遭遇了中国文化体制转制,由于现在出版社面临着大规模地从事业单位转化为企业,经济效益成为一个重要的考核指标,这就要求出版物不仅要盈利,而且还要迅速赚钱。但即使对于很成熟的科普作家来说,一部好的科普作品也需要相对的创作周期,雪上加霜的是,本来就为数不多的科普作者在面临出版社要求的写作进度与市场份额的双重压力下,导致了少儿科普作者队伍的迅速枯竭。

    科普出版:一锅夹生饭

    多年以来,国内的科学家搞科普一直被人看作是“不务正业”,从事科普工作也无法得到正确的评价与认可;改革开放之后,相对于一本畅销书所能得到的可观的稿酬与版税,科普作品低廉的稿酬又使作者无法全力投入创作,于是,观念混乱、无人创作、无人投资、市场萎缩等等一系列问题都堆积在了科普出版业的门前。

    在很大程度上,原创少儿科普作品的困境似乎比整个科普出版的形势更加严峻。王一方认为,除了缺乏作者外,少儿科普出版仍然面临着众多的问题。

    首先,国内没有形成科普作品的创作传统,严格意义上说,《十万个为什么》都是简单地改编作品,是根据一些科学道理来讲故事,与国外的一些图书相比,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科学普及的原创作品。其次,国内对科普作品的写作理念也不够明确,是灌输教育还是平等科普,多种理念仍然存在着很大的争论。此外,科普图书市场的狭窄、出版的功利化以及评价体制的不健全等也都阻碍着科普作品的原创发展。

    薛晓哲也认为,当前国内科普出版的不景气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问题,要想彻底解决还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他在1986年刚刚开始从事科普出版工作的时候,社会对科普缺乏重视就已经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了,20年来,虽然政府对科普的重视程度已经日益提升,尤其是近年来对科普图书设立了国家级的奖项,但社会多年形成的思维习惯仍然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扭转的。

    王一方表示,现在他很欣赏1996年以前的科普作品,他认为近年来体制化的教育、管理和出版,不仅没有改善反而是大大僵化了。这就使当前的科普出版产生了一种矛盾的现象,一方面书的品种越来越多但好书却越来越少,另一方面读者的购买力日益增强,但对真正有价值的作品却失去了判断力,不会欣赏和阅读。因此,对于国内当前的科普出版现状,王一方形象地将其比喻为“一锅夹生饭”:品种“糊”了,作者没“熟”,创作和翻译质量很“稀”,传统的科普理念又很“硬”。面对这锅夹生饭,出版和科普界都感到双重的迷茫,科普出版这碗饭到底还怎么“吃”?

    引进:不得不选择的捷径

    汉唐阳光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在近年来推出了不少受到市场认可的畅销图书,今年年初,他们从英国引进了一套《有趣的科学实验》,在谈到为何引进这套少儿科普图书时,汉唐阳光的负责人尚红科表示,由于目前国内这类图书比较缺少,而做实验又非常符合小孩爱玩的天性,现在国内的家长和孩子缺乏满意的沟通桥梁,找不到可以共同进行的游戏,但这套丛书中介绍的许多实验却可以满足这一点。同时他也表示,目前这套丛书的市场表现还不是特别理想,主要是由于推广手段有限,但他认为这套丛书可以成为一套长销的儿童科普作品。

    正因为国内原创作品的缺乏,因此,一大批国外优秀的科普图书被引入进来,在湖南科技出版社成功地引进了&ldquo
;第一推动”丛书之后,越来越多的出版社加入到引进的队伍中来,近年来,《可怕的科学》、《游戏中的科学》、《剑桥少儿百科全书》、《神奇校车》、《有趣的科学实验》、《沸腾的科学》……等一大批国外优秀儿童科普作品进入了中国图书市场。

    继去年引进了《神奇校车》之后,川少社又在不久前推出了一套《沸腾的科学》,在谈到为何大规模引进国外作品时,颜小鹂表示,她感觉国外的科普读物比较严谨,这些作品的作者即使不是有名的科学家,但至少是在某个行业里进行过深入的研究,并且他们具备给孩子讲科学道理的热情。颜小鹂认为,国外科学家这种科普的热情是传承下来的,他们同时也是科学普及的宣传者,所以每一代作者传下来的理念首先就定位在为孩子们服务,而不是将知识简单地灌输给孩子,他们是处在一种平等的视角上,在传播的过程中去发现孩子们到底喜欢哪些知识、喜欢什么形式,这种态度就是比较值得赞赏的。

    此外,由于国外科普图书的内容和图片都是很专业的,在制作方面也投入了很大花费,而国内出版社在这方面就显得有些底气不足,而且这方面的资源也不是很多。颜小鹂举例说,国外在做一本动物的科普画册时,照片一般都是去国家地理杂志或相关研究者处购买,都是有特色和高品位的图片,借用这些图片库的资料为科普服务,甚至有的还专门为一本书去拍摄,这种投入与国内都不是对等的。而国内要做这种书,可能就去一些图片库里找找,不会为每一本书或某一本书去花费这么大的精力和财力。所以国内原创科普图书与发达国家相比确实还有比较大的差距。

    王一方认为,目前科普出版的一些引进行为并不是坏事,一方面是一种替代,同时也是一种引导。他说,既然我们的科普出版做成了一锅夹生饭,那么就不妨先去别人的锅里盛一碗吃着,等我们把夹生饭做好了后,再吃自己的也不晚。同时,他也对目前国内缺乏原创的这种状况表示并不乐观,认为至少还要延续十到十五年。

    王一方说,翻译科普作为一种替代遮掩国内原创不足,这种做法肯定是需要的。科普的消沉也是一个重要的晴雨表,就证明公众理解科学水平下降了,同时也说明我们的科学预备队的创新意识和能力缺乏。美国倡导公众理解科学,倡导科学阅读,实际上是在打造下一代的创造力,虽然美国也面临网络化及现代媒体的冲击,但在这种情况下,仍然着力坚守传统媒体的价值和尊严。因此,科普图书是传统媒体的最后一块领地,也是一块高地。

    我们需要原创吗?

    由于翻译科普的大量引进,目前国内少儿科普图书市场似乎也呈现出一种回暖的现象,那么,引进是否可以完全替代原创?我们还需要原创吗?

    薛晓哲认为,引进版在具有自身优势的同时也存在一些弊端。因为西方的文化背景不同,在给孩子讲述科学的过程中经常需要举例,而这些例子中关联的一些文化元素又都是西方的,这种文化层面的不同,势必导致中国的孩子们在阅读时不如原创作品那样顺畅。

    薛晓哲多年来一直力主以原创为主,他解释说,这里有两个原因:首先,中国是一个历史文化源远流长的文明古国,拥有自己的文化体系,因此,只要能用心去做,总会发现一些有价值的内容,而读者对此也会认可;其次,要真正把引进的工作做好,可能比原创还要困难,因为引进不仅首先语言要过关,并且还要熟悉对方国家的历史文化背景,还要进行商业谈判,最重要的是要懂书,所以这样对引进版的出版人要求更高。

    颜小鹂也表示,不见得国外所有的科普图书都适合中国读者,其中也有一个本土化的问题。因此,他们在选择引进的时候,第一是选择比较符合小孩心理喜好的题材,第二,对12岁以下儿童的科普书主要偏向于浪漫科学的角度,不是要去研究,主要是培养孩子对科研探索的热情与喜爱,所以她觉得浪漫科学是我们目前引进图书中的一个重点,就是科学道理要严谨,但在制作上应给予读者想象,这才会提高孩子对科学的热情。

    近年来,国内的科普出版界也在就少儿科普的原创进行着努力和探索,据王一方介绍说,目前少儿社正在准备编写一套《十万个怎么办》,这套丛书由张开逊先生策划,将技术发明和人类文明结合起来,放在人类文明的大背景下来认识技术发明的意义。这套丛书从两年前已开始筹备,目前仍然面临缺乏作者的困难。但王一方表示,目前这套丛书已经纳入到“十一五”国家重点项目中,下一步就是要寻求基金和一流的作者队伍,并加强编辑培训,他们希望把气运足点儿,把弓拉满一些,避免急急忙忙形成短平快的作品。王一方说,做这部书要有熬鸡汤的功夫,争取从容地去做,他希望通过这部丛书为这个时代贡献一部科普精品,与一流科学家对话,用这种文化背景下的技术发明理念来弘扬文化画布上的科学风景,并通过这部书的运作提升自身的创作出版能力。

    对于目前少儿科普出版的现状,叶永烈也表示,原创作品非常重要,新一代科普作家还没有出现有影响的人,因此要耐住寂寞。叶永烈说,少儿科普是一个非常有前途的创作领域,我们的科普作家需要进一步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