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美主义大师的杰作——评《王尔德童话》

 原作者:肖毛 转自:天涯社区

 
最初接触王尔德童话,是在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因为我的学习成绩好,在家里又乖(现在正相反),所以家里给我订阅了《儿童文学》——那是我少年时得到的第一份儿童刊物,所以我很喜欢,每期必看几遍,现在还记得那里登的精彩故事的大概。就在某期的《儿童文学》上,我看到了一篇王尔德的童话“少年国王”,它在当时给我的印象就很深,尤其是王子做过的那三个滴血的梦。后来想再找别的王尔德童话而不可得,再后来就失掉了看童话的兴趣了。

二十年后,并没有成为“一条好汉”的我,偶然从网上看到了王林翻译的王尔德童话的电子版,才算第一次过了把读全王尔德童话的瘾。(再后来才弄到了这童话的英文原版的电子版)
近来每读一部童话都有恨不早点识荆之想,但读完王尔德的全部童话,却没太多这样的感觉。除“快乐王子”、“少年国王”、“忠实的朋友”、“星孩”外,其余诸篇我若在童年读只能明白个大概,体会绝没有现在深,因为王尔德的童话虽是为孩子写的,文字外的深意却往往只有成人才体会得真切,所以王尔德童话里的多数还要18岁以后读才好。(上述四篇对孩子却比较适合)
这原因大抵在于王尔德童话中对社会和人生的感喟分子较多,这些都是小孩子不能领会的。作为唯美派艺术的代表人物,王尔德在他的童话里也不忘宣扬他的唯美追求,尽管这追求也能感动孩子,但孩子们也多是“不明所以”的被感动,这也是王尔德童话的多数真髓不宜为孩子把握的原因之一。

周作人对王尔德童话的评价最为恰当,让我抄它下来:

“王尔德的‘石榴之家’与‘幸福王子’两卷书…纯粹是诗人的诗…这九篇都是空想的童话,中间贯穿着敏感而美的社会的哀怜,恰如几幅锦绣镶嵌的织物,用一条深红发线坚固的缀成一帜。
王尔德的文艺上的特色,据我想来是在于他的美丽的辞藻和精练的机智,他的喜剧的价值便在这里,童话也是如此;所以…王尔德的特点可以说是在‘非小儿说话一样的文体’了。因此他的童话是诗人的,而非是儿童的文学。”——《自己的园地·王尔德童话》

的确,《王尔德童话》是成人式的,但这不表明它们本身不是童话,孩子不可以读,只能说它们是童话的“另类”,最“高级”的童话罢了。

王尔德童话中,《快乐王子》、《夜莺与玫瑰》最为感人,简直是诗的散文化翻译,故事里的那种为爱献身的精神相信定会打动一代又一代的大人与儿童的。

王尔德最珍爱的一篇《自私的巨人》,在我看来倒很一般,不知道它“完美”在哪里。

“少年国王”对社会制度的抨击最为深刻,读来也最让人感动和无奈。恐怕那三个浸血的梦人类将永远做下去,只要世上还有国家的存在的话。

“渔夫和他的灵魂”最长,也最是成人化,寓意自然最深刻。

周作人称王尔德在文艺上的特色之一是“美丽的辞藻”,真是一言中的。这九篇童话的寓言就如草叶上的露滴,针刺出来的血珠,圆润而纯美,令人惊叹。可惜译文虽然基本准确,却难以完全传达出原著的神采。像《夜莺与玫瑰》一篇,不少地方译得就不让我满意。如夜莺死的那一段,译者译为:

“这时她唱出了最后一曲。明月听着歌声,竟然忘记了黎明,只顾在天空中徘徊。红玫瑰听到歌声,更是欣喜若狂,张开了所有的花瓣去迎接凉凉的晨风。回声把歌声带回自己山中的紫色洞穴中,把酣睡的牧童从梦乡中唤醒。歌声飘越过河中的芦苇,芦苇又把声音传给了大海。”

我觉得译得感情不够,语言也有些涩,自己试着再翻译了一遍,内容如下:

“这时,她的胸膛中迸发出最后的歌。白白的月儿听了,忘了黎明的迫近,徘徊在天际不忍离去。红红的玫瑰听了,不觉随之起舞,在清凉的晨风中抖开它所有的花瓣。这歌声被回声托到她在山上的紫洞中,让沉睡的牧童从梦中惊醒。这歌声被河中的芦苇轻轻带远,大海也听得到其中蕴涵的深情。”

可是,我觉得我的翻译也很罗嗦,还是原文更精彩。请看原文:

“Then she gave one last burst of music. The white Moon heard it, and she forgot the dawn, and lingered on in the sky. The red rose heard it, and it trembled all over with ecstasy, and opened its petals to the cold morning air. Echo bore it to her purple cavern in the hills, and woke the sleeping shepherds from their dreams. It floated through the reeds of the river, and they carried its message to the sea. ”

哎,这样的好文字怎么翻译也不妥呀!

听说巴金、穆木天也译过王尔德,却一直没有见到他们的译本,估计都应该比这个译本好。尤其是诗人穆木天的,他比巴金更有艺术天分,更懂得去追求艺术美感,他的译本想必更佳。

1999.12.26夜8:55写;1999.12.31下午2:10录入 

 

 

 

 

黑暗中的杨柳风——评童话《杨柳风》

       原作者:肖毛 转自:天涯社区

  《杨柳风》(The wind in the willows)肯尼恩·格雷厄姆著 杨静远译 辽宁教育出版社1997年3月第1版定价7.2元

  

  “他们茫茫然凝望着,慢慢地意识到,转瞬就失去了他们所看到的一切,一种说不出的怅惘袭上心头。这时,一阵忽忽悠悠的微风,飘过水面,摇着白杨树,晃着含露的玫瑰花,轻柔爱抚地吹拂到他们脸上,随着和风轻柔的触摸,顷刻间,他们忘掉了一切。”

  ——《杨柳风·黎明前的笛声》

  

  窗外的风,冷冷地呼啸着扑打着窗子;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提醒我,我仍生活在这个黑暗的人的世界;房间里弥漫着秋夜的浓浓寒意;喝一口冰冷的残茶,听一听墙上的钟,知道就在我的钢笔在纸上书写的时候,有些生命已经不可挽回的逝去了…

  

  不再有杨柳风了,因为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个世界。也许我该为此而感伤,在这个灯光不能温暖我的夜里。但是,此刻我的心里却有一种喜悦,因为我又捧起了这本已经读了两遍的小书。

  拿起它,我的心里就感到了温暖,我的眼就看见了光。

  

  《杨柳风》,你能在顷刻间让我“忘掉了一切”,就像潘神的笛声。

  

  童年时没有读到它,这当然是遗憾的,但现在已无须抱怨这些;书里的冒险故事,现在看起来自然不是那么的吸引我,这也很正常,因为我早已不是一个男孩了。

  

  但是,我仍然觉得《杨柳风》是一本好书,因为它不仅仅是童话。

  

  童话里有五个快乐的小动物:河鼠,鼹鼠,蟾蜍,獾,航海鼠,他们五个代表了五种类型的人。

  蟾蜍是一位梦想家。他对新奇、刺激的追求显然是不可取的,尽管其执著的精神可嘉,但他所追求的却是时髦、无聊的东西,因而他的追求只是徒然浪费生命而已。

  

  安于现状的河鼠,偶尔也会向往新的生活,如他在听了航海鼠的叙述后,就恨不得立刻到南方去看一看。但这念头不久就消失了,因为正如獾所说,河鼠毕竟是个诗人而已。他的那些浪漫从来就不能持久。对他来说,在灵感来的时候,作几首无病******的诗就算得到了精神的享受。

  獾是一位能看透人与自然的关系的思想者。獾曾对鼹鼠这么说过:

  

  “他们盖的房屋经久耐用,因为他们以为,他们的城市是永存不灭的…人们来了,繁荣兴旺了一阵子,大兴土木——过后又离开了。他们照例总是这样来来去去。可我们始终留下不走…我们是一批常住的动物…永远是这样。”

  

  正因为明白了这些道理,獾从来都是不慌不忙的,只知道享受今天的生活,从来也不为明天发愁。其实,他和河鼠的区别并不大,都是安于现实的人物。

  

  航海鼠是一位流浪歌手。他的生命只有在流动中才有意义。他对生活是这么看的:“冒一次险吧,注意听从召唤,趁着时光还没有溜走!你只消砰地关上身后的门,迈开可喜的一步,你就走出了旧生活,跨入了新生活!过了很久很久,有一天,杯中的酒饮干了,好戏演完了,如果愿意,你就溜溜达达往家走,在你安静的河边坐下来,揣着满脑子精彩的回忆,款待你的朋友们。”

  

  对航海鼠来说,最值得歌唱的永远是新的地方,新的生活。这种生活方式当然是最浪漫的,但是河鼠等四个“有产者”却做不到这一点,因为他们不能抛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离开熟悉的土地,改变过去的生活方式。

  

  鼹鼠和他们四个都不同,因为他没有獾那么睿智,没有蟾蜍那么狂热,没有河鼠那么浪漫,也没有航海鼠那么喜欢漂泊。

  

  他也喜欢在浪游中充实自己,但最后他总要回来的,因为家对他来说是无比重要的:“他清楚地看到,他的家是多么平凡简陋,多么狭小,可同时也清楚,它对他有多么重要,在他的一生中,这样的一种避风港具有多么特殊的意义。他并不打算抛开新的生活和明朗的广阔天地,不打算离开阳光空气和它们赐予他的一切欢乐,爬到地下,呆在家里…不过,有个什么地方可以回归,总是件好事。”

  

  他也爱自然的美。表面上看,他对自然的美的感悟没有河鼠深,但那是因为他已在不觉中与自然溶为一体,本身成了自然的一部分而不自知。

  

  对鼹鼠来说,有了朋友,有了可以休憩的家,有了自然的恩赐,生活就是美好的。

  

  如果要我选择,我想做哪一种人呢?我想,如果我非常富有的话,我会过航海鼠的生活,但这太不现实了。如果我不需要为生活的温饱而奔波,又有足够的自由的话,我会做鼹鼠这种类型的人。

  温暖的时候,我就会钻出地面,享受阳光和杨柳风;寒冷的时候,我就回到地洞,回忆着曾有过的快乐时光。寂寞的时候,我会出去远行,看看新的世界;疲惫的时候,我会回到家里,让身心得到充分的休养。另外,我也要交上三两个知心的朋友,闲时可以一起冒险,一起谈天…

  

  这真是个美丽的梦想。但是,合上《杨柳风》,心又回到这个黑夜的时候,我的梦想不见了,因为我已经从童话里走了出来。

  

  《杨柳风》就是那个能带来好梦的枕头。黄粱梦醒后,我不想抱怨这个世界,却想感谢给我带来美梦的《杨柳风》。

  

  窗外的风声更大了。在这种时候应该现实一些才对。那么,我就抛开我的美梦,再来谈一谈《杨柳风》这本书吧。

  

  《杨柳风》虽然是一部真正的童话,但也是一部关于自然与人生的寓言,更是一首写给自然的赞颂诗。这本书可以有多种读法,因为它的内涵极其丰富,每换一种角度,可能就会有新的发现。不过,这里我只想谈谈它的语言。

  

  我曾经以为,我看过的所有童话中,语言最美的当属王尔德童话,可是看完《杨柳风》后,我觉得应该这么说才对:我读过的童话中,语言最美的是王尔德童话与《杨柳风》,两者是不相上下的。

  

  《杨柳风》的语言,是美得能让你秉住呼吸的语言。这本书虽然是本童话,但也算得上一部文风优美的散文杰作,如果把散文的标准放宽一些的话。提起英国散文,大家津津乐道的多是培根,兰姆,吉辛,罗斯金等人的散文,可我觉得《杨柳风》与这四人的散文名作相比,似乎更为出色,尤其是它的第七章“黎明前的笛声”,简直是世间少有的美文。

  

  周作人曾在《杨柳风》一文(收于《看云集》)中说过,这一章的文字“写得很美”,可见他也注意到了这本书文字的美。

  

  写到这里,我觉得应该对译者杨静远说声谢谢,因为他的译文太精彩了。如果换了别人来译,译文可能会平淡得多。我曾经在书店翻过两本别人的译本,看起来都是淡而无味。尤其是任溶溶的译本,连书名都译得毫无生气。他居然把书名译成了“杨柳中间的风”,简直是韵味全无。

  

  所以,相比之下,我这个译本是最好的。杨静远这个译者我并不熟悉,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名家,但我的确喜欢他的译文。我手上还有一本他翻译的《彼得·潘》,译文也相当的出色,估计这个人的中文修养一定很深。真希望以后能多读到他的译作。

  

  不过,这个译本里也有一些遗憾,因为书里附的那些所谓“传神的炭笔画插图”在我看来很是糟糕。据说《杨柳风》的插图有很多种,可我看过的三种都不能让我满意。

  

  夜深了,我也累了,对《杨柳风》就说到这里吧。

  

  四周很静。我忽然想起了今天春天我家附近因修立交桥而砍倒的那些大树。被砍倒的树中,有杨树,也有柳树。现在,桥修好了,路变宽了,路上却不再有树了。

  

  不再有杨柳风了。如今的路上,只有飞扬的尘土,肮脏的风,无数的汽车…

  

  窗外,又传来了汽车驶过的声音。风还在急急地吹着。

  没有了杨柳,风也似乎变得茫然了。

  

  这是一个肮脏的世界,只有我们的心中才会有净土,才会有清新的杨柳风。

  

  谢谢你,格雷厄姆,谢谢你在黑暗中给我送来了杨柳风。

  

  2000.10.19夜10:30写;2000.10.20上午10:35录入

  

永远不会长大的彼得·潘——评《彼得·潘》

 原作者:肖毛   转自:天涯社区  

  (《彼得·潘》,英 詹姆斯·巴里著,杨静远、顾耕译 三联书店91年7月第1版,95年8月第3次印刷,定价9.8元)

  

  那地方,我们其实也到过,我们如今也能听到浪涛拍岸的声音,虽然我们不再上岸。  ——《彼得·潘》

  

  每个人都去过永无乡(Neverland),也看过彼得·潘,但是长大以后我们却再也不能回去了,甚至多数对永无乡的记忆都荡然无存了。但我们之中,也有人能清晰的记取永无乡的样子和彼得·潘的故事,这个人就是英国作家詹姆斯·巴里。

  

  1880年2月,《爱丽丝漫游奇境》的作者卡罗尔在给一位小女孩的信里曾说:“如果你能控制自己的话,求求你不要再长高了”。可是这又怎么能控制呢?孩子们终究要长大,只除了彼得·潘。每年他都会来到人间,把那些不愿长大的孩子带到永无乡去游戏、探险。

  

  《彼得·潘》这个童话,讲的是彼得·潘和孩子们的冒险故事。这本书文风优美,情节有趣,仿佛《爱丽丝》的续篇,风格也和它一脉相承。但是,这本书终究是“写”出来的童话,比起卡罗尔那本“讲”出来的著名童话,还是要逊色许多的,斧凿的痕迹也太深。

  

  如译序所言,如果不读这本书的最后一章,《彼得·潘》也不过是个“单纯的儿童故事”罢了,但正是这最后一章才起了点睛的作用。

  

  和孩子比起来,我自然是太老了,因此我对书里那《宝岛》一般的冒险经历并不感兴趣,而是喜欢相对“枯燥”的最后一章(还有第一章)。

  

  温迪成为妇人之后,彼得·潘又一次光临。虽然她还认得出彼得·潘,但彼得·潘却认不出她,也不能带她去永无乡作春季大扫除了:

  

  “温迪用手抚弄着这可怜的孩子的头发。她已经不是一个为他伤心的小女孩,她是一个成年妇人,微笑地看待这一切,可那是带泪的微笑。”

  然后温迪开了灯。彼得看见了,他痛苦地叫了一声…

  彼得责怪她说:“你答应过我你不长大的!”

  “我没有办法不长大。”温迪的回答使彼得抽泣起来。

  

  但是哭泣有什么用呢,温迪再也不能飞了,不论身上再沾满多少仙尘。敏感的孩子看到这里,应该知道童年的宝贵;成人看到这里,则会自然的发出“春去也”的感喟。

  

  感喟终究是没什么用的,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加倍的珍惜那些纯真的回忆而已…

  

  太晚了,我该睡了,就写到这里吧。如果今夜的梦里我能回到童年,是否会看到彼得·潘的身影?

  我怎么知道呢。

  

  1999.12.27夜10:30写;2000.1.3上午录入

儿童不宜的《王尔德童话》

 

作者: 云有心 (浮沉商海如鸥鸟,生死书丛似蠹鱼) 

我几乎没有看过王尔德的书,但他的八卦却听过不少。他年少不羁,天才横溢,成名后他第一次去美国,海关检查人员问他有什么要申报的,他以英国式的傲慢语气回答:我需要申报的只有我的天才。他每涉及一个艺术领域戏剧、小说、诗歌、随笔评论、童话等,都取得极大成功,真可谓名扬天下;只是后来因他与道格拉斯勋爵的“友谊”被告上法庭,因同性恋伤风败俗获罪被判入狱,导致他家破财散,从天堂跌入地狱,真的是“臭名昭著”了……王尔德自己曾经说过:我王尔德要么臭名昭著,要么名扬天下。果然一语成懴。

纪德这样评述王尔德:他的天才都倾注在生活里,在他的作品里只倾注了才华。王尔德的名声(包括美名与恶名)多半来自于他的生活,他的作品反而不太为人知,至少不是那种人人皆知的世界名著。

前几天偶然看到一则新闻:位于纽约格林威治村全美最早的同性恋主题书店奥斯卡·王尔德书店对外宣布将在3月份结束营业。我随手从书柜里拿了一本薄薄的小书《快乐王子》翻读起来。

《快乐王子》,王尔德最著名流传最广的应该是这篇童话了。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哪是写给孩子的童话,这应该是儿童不宜的成人读物啊!

一只不懂爱情的燕子,爱上了美丽细腰的芦苇妹妹,向她求爱,后来发现与芦苇性格不合(芦苇不说话,没有沟通,当然也没办法辩白没有抱怨过),又嫌她与风调情太风流(明明是风找芦苇调情),还有亲戚太多(芦苇都是一片片长在一起的,孤独的芦苇是很难活下来的)……这些可是一开始就明摆着的问题,最后燕子还是弃她而去。

我们可以原谅他,初恋时不懂爱情。爱情是盲目的,爱情是自私的,明知芦苇与自己不是一个物种还要轻易动心,明知芦苇无法离开生存的土地,还要任性地要求芦苇跟他一起旅行,这不是要对方牺牲生命吗?太自私了。虽然我们都知道爱情是自私的,但自私是对两者以外的第三方而言,而不是对对方的,如果你真的爱对方。

别的燕子早就飞走了,这只孤燕因为和芦苇的感情纠葛耽误了行程,他独自飞往埃及去追赶同伴,途经快乐王子的塑像下过夜,引出了另一段孽缘。

快乐王子生前在王宫里过着奢华富足幸福的快乐生活,从未经历听闻过痛苦与贫困,死后还被做成金光闪闪的雕像竖立在城市的高处,成为城市的标志。他站在这个高度才看到真正的民间生活,目睹民间疾苦,开始反省自己同情穷人,只是脉脉此情谁诉?正好这只燕子来了,他和他开始沟通,燕子给王子讲述埃及尼罗河边的景致,同伴们在河边快乐无忧的生活,王子给他讲述城里穷人和富人生活的不同境遇,让燕子帮他把自己宝剑上的红宝石、自己的两颗蓝宝石眼珠、身上贴着的金叶片都拿去救济穷人、作家、孩子们,王子自己最后成了瞎了眼的毫无价值的裸露的丑陋金属像。

他和他在这段交往中产生了感情,燕子耽误了飞往温暖南方过冬的行程,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到了终点,请求亲吻一下王子的手,王子对他说:你应该亲吻我的嘴唇,因为我爱你。燕子吻了快乐王子的嘴唇,死在王子的脚下,王子的那颗铅心也破裂成两半。The heart was made to be broken(心是用来碎的),这是王尔德的名言。

故事唯美,语言华丽,讥讽富人同情穷人,但从头至尾没有对燕子和王子这种他他之间的暧昧感情做过评价,这可能是王尔德这个寓言的真正用意所在。王尔德之前说过:“通过艺术,只有通过艺术,我们才能让自己避过实际生活中后果不堪的危险。”可惜他自己在现实生活中没能避过这个“后果不堪的危险”。他因为与道格拉斯勋爵不寻常的“友谊”伤风败俗被判有罪入狱,最终郁郁而终。

故事最后的结局是:丑陋的塑像被人拆下来溶化掉重新铸造。快乐王子那颗溶化不了的碎成两半的铅心和死鸟一起被人遗弃在垃圾堆上。作为城里最珍贵的东西,这两样东西最后被上帝回收,小鸟在上帝的园子里唱歌,快乐王子住在上帝的金城里赞美上帝。真不知道这种结局是悲剧还是喜剧?不知道小鸟到底是喜欢尼罗河多些还是喜欢上帝的园子多些?或许喜欢快乐王子多些?快乐王子他在上帝的金城里整天赞美上帝会快乐吗?我表示怀疑。

王尔德说过:“世界上只有两种悲剧,一是求之不得,二是得偿所愿。”看来只有在求与得之间徘徊往复才是喜剧。

王尔德语言才能很高,他也毫不讳言以天才自居,有种语不惊人死不休劲头,“公众是惊人地宽容,可以原谅一切,除了天才。”这也是他自己说的。他的那些格言式的警句最终竟然惊人准确的应验在他自己身上,这也许就是他的天才和天才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