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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篠田流”的推理美学

作者: 天蝎小猪 (ミステリーの達人)    摘自:豆瓣读书

近年来,日系推理被译介进来的机会不断增多,但自1987年“新本格浪潮”兴起以来所涌现的许多优秀作家依然处于“只闻其声,不闻其人”的状态,中国的读者们只能经由其他途径对这些作家的文风特点略有了解,有着“推理空间设计师”之称的篠田真由美便是其中之一。尽管其声名和影响都不及同为女性推理作家、已经拥有不少中国“粉丝”的“日本平成推理天后”宫部美幸,她还是凭借自己独特的流丽文笔、多变的故事结构、深谙建筑学奥义的舞台设定和不输于同时期其他作家的推理诡计,吸引了一大批忠实读者。
1953年出生于东京都本乡的篠田真由美,毕业于盛产推理作家的早稻田大学,是隶属于“创元社系统”①的新本格第二代作家,她在1991年以《琥珀城的杀人》获颁第二届鮎川哲也奖最终候补作而出道。但真正使其跻身日本推理名家之林的,却是在讲谈社出版的以“建筑侦探”樱井京介为主角的作品系列。从1994年的首作《黎明之家》至今,该系列已出版了十四本长篇(依樱井京介的人生经历分为三部)和近十本“番外篇”作品,故事时间从京介的少年时期一直跨越到现在。此外,篠田在奇幻小说领域也很受好评,代表作为已出版八部作品的“龙之默示录”系列。熟读其作品的读者将不难发现,这本《魔女消失的房间》中用长发遮住大半脸面、言行举止殊类常人、最终解决“魔女密室身死之谜”的“那个人”,就是赫赫有名的樱井京介啦,虽然作者始终没有挑明。也就是说,本书完全可视为“京介事件簿”的番外之作,这也是作者有意留给喜欢其作品的读者最好的礼物。当然,首次与篠田见面的朋友也不必感到遗憾,我们仍能通过这部作品窥见“篠田流”所独有的推理空间美学。
关于这个著名的“建筑推理小说”系列,篠田曾在其成名作《黎明之家》中,借樱井京介之口,表明了她的创作心迹:“我学的是建筑史,当中住宅原本吸引我的地方就是,人们的个性、思想、兴趣,如何化为具体保留下来。我想做的事情是,依照具体的事物去追溯,唤醒如今已经不在的人们的思念。”众所周知,建筑推理题材的作品在诡计层面主要以“馆”和“孤岛”这两种极致的“封闭空间”形态来呈现,比较笼统的说法则是“密室”或“暴风雪山庄”模式。显然,篠田真由美不可能成为这类“建筑推理小说”的始祖,因为“前人之述备矣”,但其另辟蹊径之处则在于让这种“封闭空间”的意义无限扩大。在篠田的推理世界中,建筑物是事件的核心,而封闭其中的不仅仅是一具尸体,也不完全是犯罪事实,而是时间和记忆。所有与建筑物相关的人,都被空间舞台所象征的记忆,封印在过去而不得脱身。按照推理评论家陈国伟先生的说法,“在她的小说中,建筑所最主要承载的,是隐藏及封闭在华美形式后面,那些由人的执念所支撑,被时间豢养着的爱与思念,发酵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最后演变成强烈的悲哀与愤怒,环环相扣为一个巨大的超连结,所牵引出来的欲望与犯罪,演化为不可挽回的悲剧。”应该说,迄今为止的绝大多数“篠田流”作品无不合乎斯言,《魔女消失的房间》亦如是,故事中深受母亲影响的主人公、曾多次参与华丽派对并适逢魔女“消失”的几位“知情人”、当年在洋馆中担任园丁仆役的后代,无不被那“魔女”与“时空”紧密结合的异度世界所迷惑,其中的爱恨情仇掩于莫衷一是的“真相”之间。由于系列作的关系,多年的锤炼使得篠田写起“建筑推理”已然驾轻就熟,这从本作的流畅自然又不失典丽古雅的语言文字便可见一斑,无论是主人公的追忆过往,还是相关人等的访谈、推解,无不透着一股缅怀般的老旧影像况味。对于篠田真由美来说,此次她所面临的最大挑战则是如何将普通作家颇难驾驭的少年推理题材纳入到自己所擅长的建筑空间美学体系之中。
我们知道,《魔女消失的房间》属于讲谈社的“神秘大陆”(Mystery Land)系列,这是一套以少年少女为阅读对象的推理小说丛书。因受众并非成年人,所以其特点是语言浅白易懂、富含孩提时代的探险童趣,加上作家各自不同的写作习惯,使得最后的实际阅读效果也相对大异。一般来说,定位是“少年探案”题材的推理小说,其看点有三:首先是对于有志推理创作的朋友,这套书是学习借鉴知名作家处理特定题材创作经验的较好范例;其次是对于有志推理研究的朋友,这套书是了解你所关心的作家如何在特定选题中实践其创作理念的较好文本;最后是对于一般的读者朋友,这套书是足以唤醒你儿时从事冒险活动的记忆回溯舞台。而本书在上述三个方面都具备了较高的水准,比如:结构上,作者将全文分成过去时和现在时两块,同时又注意保持重要的物象、场景在前后两个时段中的关联性和一致性,使得故事也有着不弱的整体感和完成度;叙述上,作者融合了“变格”作品惯用的独白体、对谈体和“古典本格”最常见的“集中解说体”(由名侦探召集主要关系人集聚一堂,再就整个事件和所有谜团,向对方进行解答,并指出凶手和说明真相),使得故事没有出现单调性和稚嫩感;技巧上,作者将密室诡计、毒杀诡计、多重解答、叙述性诡计等多种推理手法完满地植入篇幅相对短小的少年探案主题之中,使得作品可读性十足;笔法上,作者将少年人纤细敏感又懵懂暧昧的心境很好地描摹出来,文字背后的那种真挚的母子情怀冲破深具魅惑感的魔女传说和古老的欧式建筑氛围,直陈于读者眼前,使得作品饱含艺术张力、令人释卷不忘。
总之,本作不落窠臼俗套,在诸方面确乎高出绫辻行人的《杀人惊吓馆》、殊能将之的《恐怖孩子王》等同一丛书的其他作品一筹,值得反复品味。
而,这正是“篠田流”的推理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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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一般认为,在1996年梅菲斯特奖创设之前,“新本格派”作家的产出主要有两大系统:由东京创元社主办的“鲇川哲也与十三个谜”以及后来的“鲇川哲也奖”发掘培养而出道的,称为“创元社系统”或“鲇川系统”,该系统代表作家有宫部美幸、折原一、有栖川有栖、北村薰、山口雅也、芦边拓、加纳朋子、贯井德郎等;而由讲谈社以公开征文、受岛田庄司推荐等形式刊行处女作而正式出道的,称为“讲谈社系统”或“岛田系统”,该系统代表作家有绫辻行人、法月纶太郎、我孙子武丸、歌野晶午、京极夏彦、森博嗣、中西智明等。其他作家如二阶堂黎人、西泽保彦、冰川透等,则是先由“创元社系统”发掘,再经“讲谈社系统”出道。梅菲斯特等年轻奖项开办以后,新人作家的产出渠道更加多元化,“两强对立”的格局也不复存在。

鬼马星:爱上东野圭吾的推理

作者:雨悦    文章来源:京华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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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马星

  推理小说作家,已经出版《暮眼蝶》《猫的复生》《风的预谋》《葬礼之后的葬礼》《迷宫蛛》《幽灵船》《木锡镇》等13本浪漫推理小说。

我从小就是个推理小说迷,小时候看的是《福尔摩斯探案》,大一点后,开始为阿加莎・克里斯蒂营造的英国情调着迷。后来又涉猎了大量日本推理小说,我喜欢书里那些错综复杂的诡计和出人意料的结局,最近我又爱上了东野圭吾,甚至为他的小说夜不能寐。

我喜欢推理小说,这多少跟小时候耳濡目染有关。我记得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常在饭桌上讨论推理小说里的情节,印象颇深的是他们读完埃勒里・奎因的《希腊棺材之谜》后,对其中一段葬礼后的情节津津乐道的场面――“所有的人离开后都回来了,所有的物品出去后,又都送回来了,只有一件东西没有回来,那就是棺材。”结果,开棺之后,侦探果然发现棺材里暗藏玄机。可以说,《希腊棺材之谜》是我第一次在国外推理小说里接触到精妙的诡计,这也让我对推理小说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我已经记不得阿加莎・克里斯蒂的电影《尼罗河上的惨案》在国内热映是哪一年了。多年之后的今天,只要听到毕克那熟悉的带鼻音的花哨配音,哪怕画面上已缀满了雪花,哪怕我对里面的台词已倒背如流,我仍会在电视机前驻足停留,一直到屏幕上出现“TheEnd”字样。就是这部片子,让我知道世界上有个推理小说女王阿加莎・克里斯蒂。我从中学开始陆续接触她的作品,到目前为止已经收齐了她的所有长篇小说。她一生写了80多部小说,她是我最崇拜的作家。

在阿加莎的所有小说中,我最钟爱的当然是那个衣冠楚楚、蓄着漂亮小胡子的比利时小老头波罗破的案子――《尼罗河上的惨案》《阳光下的罪恶》《东方快车谋杀案》。但我看了书之后发现,这几本书可能是因为电影的关系才会那么有名,其实,波罗的《底牌》《人性记录》《牙医命案》《清洁女工之死》等在情节设计上更加出众,节奏和对人物的塑造也更加出彩,我最喜欢的是《底牌》。

阅读克里斯蒂的推理小说,一方面是在享受猜谜的乐趣,另一方面也是在欣赏她笔下当时的英国风情。新鲜的熏肉、加糖的下午茶、小甜饼、燃着的壁炉、淅淅沥沥的雨水外加喋喋不休的女佣,所有这些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幅异常生动的异域风情图。我从中看到的不仅仅是英国苏格兰场的探案方式,更多的是英国绅士和淑女的生活方式。

除了克里斯蒂,最近最吸引我的莫过于日本推理作家东野圭吾的作品了。在我眼里,大部分推理小说,尤其是日本的推理小说都很枯燥,基本上从头到尾都是破案,跟数学题差不多。好看是好看,但看过之后,好奇心一旦满足,就不会想到再去看第二遍。唯独东野圭吾,让我耳目一新。

最初看的是他的《嫌疑人X的献身》,这本书让我拍案叫绝。虽然推理过程有些匪夷所思,情节上也有不少漏洞,但是这并不妨碍它成为一本优秀的小说。我想,当一本小说让你看完之后,有一种想大哭一场的冲动,那这本书至少应该已经成功了一半。《嫌疑人X的献身》做到了这一点。本来以为《嫌疑人》已经是个大炸弹,足以炸开人的心扉,没想到,在看过他的《白夜行》之后,竟然觉得《嫌疑人》只是个小鞭炮。

在《白夜行》里,东野始终通过别人的角度冷冷地叙述着男女主角的成长。长达30多万字、贯穿十几年的叙述,从来没有正面描写过他们,他们甚至没有在书里跟对方说过话,然而总有一根线把他们的命运紧紧牵在一起,那就是幼年时的一桩谋杀案。我是连夜看完这本书的,看到真相时,仿若遭遇雷击。我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虽然结局真的太残酷,但还是不得不为这种残酷叫好。因为这才是一本好书带来的致命享受。

我相信,如果不是因为我从小就喜欢看推理小说,我现在是不会从事这方面题材的写作的。我觉得推理小说对我来说,不仅仅是脑力激荡游戏,或是消遣,它更多的是给了我一个看清人性的显微镜。因为当人们在特殊事件中,往往最能显露出他的本来面目,它给了读者一双看清世情的眼睛。